?!DOCTYPEHTMLPUBLIC"-//W3C//DTDHTML4.0Transitional//EN"> 荒唐文革15 @importurl(http://www.blogger.com/css/blog_controls.css); @importurl(http://www.blogger.com/dyn-css/authorization.css?blogID=20904277); varBL_backlinkURL="http://www.blogger.com/dyn-js/backlink_count.js";varBL_blogId="20904277"; _uacct="UA-18042-1"; try{ urchinTracker(); }catch(e){} functionuT(id){ vart=document.getElementById(id); varts=t.innerHTML.split(""); if(ts.length==3){ varvs=ts[0].split("/"); if(vs.length==3){ if(vs[1].substring(0,1)=="0") vs[1]=vs[1].substring(1); varv=vs[2]+"?+vs[0]+"?+vs[1]+"?; t.innerHTML=v+""+ts[2]+""+ts[1]; } } } functionclickT(index){ varrow=document.getElementById("nav").rows[index*2+1]; row.style.display=row.style.display==""?"none":""; document.getElementById("toggleimg"+index).src=row.style.display==""?"http://www.blogger.com/img/triangle_open.gif":"http://www.blogger.com/img/triangle.gif"; } BODY{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FONT-SIZE:11px;PADDING-BOTTOM:0px;MARGIN:40px0px40px40px;LINE-HEIGHT:1.6em;PADDING-TOP:0px;FONT-FAMILY:verdana,arial } .title{ COLOR:gray } .mainbodyTD{ PADDING-RIGHT:40px } P{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PADDING-BOTTOM:0px;MARGIN:0px0px0.8em;PADDING-TOP:0px } .byline-timestamp{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FONT-SIZE:84%;PADDING-BOTTOM:0px;MARGIN:0px;COLOR:#666666;PADDING-TOP:0px } .byline-author{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FONT-SIZE:100%;PADDING-BOTTOM:0px;MARGIN:0px;COLOR:#666666;PADDING-TOP:0px } .sperator{ BORDER-LEFT:#ccc1pxdashed } .post{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PADDING-BOTTOM:1em;MARGIN:0px;PADDING-TOP:1em;BORDER-BOTTOM:#cccccc1pxsolid } .postIMG{ CLEAR:both;BORDER-RIGHT:#ccc1pxsolid;PADDING-RIGHT:5px;BORDER-TOP:#ccc1pxsolid;PADDING-LEFT:5px;PADDING-BOTTOM:5px;BORDER-LEFT:#ccc1pxsolid;PADDING-TOP:5px;BORDER-BOTTOM:#ccc1pxsolid } H2{ FONT-SIZE:120%;COLOR:#808080 } H3{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FONT-WEIGHT:bold;FONT-SIZE:120%;PADDING-BOTTOM:0.5em;MARGIN:0px;COLOR:#000000;PADDING-TOP:3px } H4{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FONT-WEIGHT:bold;PADDING-BOTTOM:0px;MARGIN:0px0px0.5em;PADDING-TOP:0px } .backhome{ FONT-SIZE:13px;COLOR:gray;LINE-HEIGHT:1.6em;FONT-FAMILY:verdana,arial } .blogdesc{ FONT-SIZE:120%;WIDTH:30em;COLOR:#666666 } .articlebody{ FONT-SIZE:13px;LINE-HEIGHT:1.6em;FONT-FAMILY:verdana,arial } .articlelink{ MARGIN-TOP:1em;FONT-SIZE:13px;LINE-HEIGHT:1.6em;FONT-FAMILY:verdana,arial } .rssfeed{ COLOR:#c60 } .prodtable{ MARGIN:0pt0pt5px } .prodtableTD{ PADDING-RIGHT:10px } .googlelogo{ MARGIN:0px0px20px } .sidebar{ BORDER-TOP:0pxsolid;FONT-SIZE:80%;MARGIN-BOTTOM:2em;COLOR:#333333;PADDING-TOP:2px } .sidebarLI{ PADDING-LEFT:0px;PADDING-BOTTOM:2px;MARGIN-LEFT:0px } .sidebartitle{ PADDING-LEFT:0px;FONT-SIZE:13px;PADDING-BOTTOM:2px;MARGIN-LEFT:0px;FONT-FAMILY:verdana,arial;HEIGHT:20px } .sidebarUL{ PADDING-RIGHT:0px;PADDING-LEFT:0px;FONT-SIZE:12px;PADDING-BOTTOM:0px;MARGIN:0px;PADDING-TOP:0px;LIST-STYLE-TYPE:none } .one{ BORDER-LEFT-COLOR:#cc0000;BORDER-BOTTOM-COLOR:#cc0000;BORDER-TOP-COLOR:#cc0000;BORDER-RIGHT-COLOR:#cc0000 } .two{ BORDER-LEFT-COLOR:#3366ff;BORDER-BOTTOM-COLOR:#3366ff;BORDER-TOP-COLOR:#3366ff;BORDER-RIGHT-COLOR:#3366ff } .three{ BORDER-LEFT-COLOR:#009400;BORDER-BOTTOM-COLOR:#009400;BORDER-TOP-COLOR:#009400;BORDER-RIGHT-COLOR:#009400 } .four{ BORDER-LEFT-COLOR:#fede58;BORDER-BOTTOM-COLOR:#fede58;BORDER-TOP-COLOR:#fede58;BORDER-RIGHT-COLOR:#fede58 } #navTD{ FONT-SIZE:13px;FONT-FAMILY:verdana,arial;TEXT-DECORATION:underline } #navTDA{ FONT-SIZE:13px;FONT-FAMILY:verdana,arial } #navTDA:hover{ COLOR:green } #navTDDIV{ OVERFLOW:hidden;WIDTH:100%;HEIGHT:7px } #navbar{ WIDTH:200px } .style8{font-size:medium} .style18{font-size:9} .style19{color:#660099} .style21{color:#FF0000} .style23{font-size:medium;color:#FF6666;} .style24{font-family:"幼圆"} .style29{color:#006699; font-weight:bold; } .style30{color:#000000} .style31{font-weight:bold;color:#000000;} .style32{font-size:18px} .style37{ color:#006699; font-size:18px; font-weight:bold; } .style52{color:#006699;font-size:18px;} .style53{font-size:18px} .style54{color:#003399} .style55{color:#006699} 设为首页|添加到收藏夹| www.mulv.com.cn  

荒唐文革20

那年代都经历了革命,现在讲起来就是故事?/span> 

    斗破?/strong>

  破四旧时斗破鞋也算得上是文革舞台上比较热闹的一个小品节目,破鞋泛指滥搞男女关系的女人,为什么叫破鞋已无从考察,本来滥搞就是男女之间乱搞,在中国,历来只让女人来承担责任有失公允!就象文革之后什么浆糊都往江青身上抹一样?br>   文化大革命的发展有如疾风暴雨,雷庭万钧,一夜之间便能席卷全国,只批一个刘少奇或者只批判各省市委书记,七、八亿人口就有劲使不上,那也太浪费能量,后来最高指示也说“八亿人口不斗行吗?”,层层斗下来,直到街道居民组都给分配点活干,释放些能量,也算是一项不小的工程。破鞋就是那时的靶子,全国各地城乡基层都不难找出几个“破鞋”,文革也用不着讲什么证据,疑似破鞋也就可以了,斗错了也是正常的,难免的,群众运动嘛,两报一刊社论经常说红卫兵斗争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因此,当时社会上长相稍微风流点儿的女人,打扮比较俏美一点儿的都很容易被当成破鞋给斗争了,其实谁也证明不了长的丑的人就没资格当破鞋?br>   院子里斗破鞋那几天很是热闹,居委会的几个干部不知从哪个中学会来一伙红卫兵,先是把一个曾经跟别的男人晚上出去看电影的方女士揪到大院当间,挂上一双开了口的破胶鞋批斗,方女士头发又黑又亮,红卫兵看着就眼气,几个人按着,拿把剪刀上去就给剪成个阴阳头,弄来半盆浆糊刷了她一身,贴上字块写上“大破鞋方某”,这个上去煽个嘴巴子,那个上去踢一脚,折磨的简直没人样了。群众情绪高涨,大过革命的瘾,喊口号都向天上蹿蹦,喊的个个脸憋通红,非常投入。居委会孙主任又提议把家庭困难平日不交卫生费人称老钟婆子的也揪来批斗,不知从哪儿又弄出一双破棉胶鞋挂在老钟婆子脖子上。老钟婆子始终不服,挣扎着又喊又骂,但也挣不脱几个背她胳膊的红卫兵,红卫兵和街道革命群众把她打的鼻青脸肿,还架着游街示众。游街走到黄河大街,各居委会也都揪出了不少“破鞋”上街汇合,十字路口热闹极了,人挤人进不去出不来,口号喊的听不出个数,人们很难走过横道,方女士和老钟婆子都被打斗的瘫软了,半是悬空地任人扯拽移动,我看见架着她们的几个红卫兵倒是累得有些吃不住劲儿了,身上也蹭上不少全面粉打的浆糊和墨汁,那几个红卫兵还挨了不少误打呢,什么怨言代价都不讲,革命真是又脏又累心里甜,孩子原来都是好孩子,就是闹起革命来太让爹妈操心?br>   第二天上午接着批斗,红卫兵乘胜前进又揪出了居委会干部推荐保送的3个破鞋。不过批斗会刚开始,老钟婆子的高中生大儿子也领了一队红卫兵,把老钟婆子给抢了回去,老钟婆子祖宗七辈都是贫农出身,闹革命谁也不是吃素的!头一天来的红卫兵都是些初中生,没有高中生长的壮实,人数也没老钟婆大儿子领的人多,只好撤退。居民组孙主任躲的快,不知藏哪儿去了,否则挨顿胖揍,身上就得掉零件,其它几个“破鞋”也算借了老钟婆的光才没有继续遭罪受?

砸鱼?/strong>

  文革开始后,学校就停课闹革命,那时人们对革命普遍理解的不是很透,对闹的印象都还是比较深。中学生大学生逐渐成为文化革命的主力军,噢,还不对,理论上主力军始终应该是工农兵,大中学生只能是革命小将。小学生体力单薄,还闹不出很象样的革命,不用看书也没什么书看,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有点儿事干才好。社会上当时有一股养热带鱼的热,什么火炬、红箭、霓虹灯、黑玛丽、燕鱼、斑马、虎皮…几乎家家都养,捞鱼虫成群结队地去,卖鱼、换鱼都很红火,制做鱼缸也很时髦,很多成年人都乐此不疲,那个年代的人还普遍缺乏市场经济观点,只是痴迷养热带鱼而已,有时会根据南湖公园花鱼宫里热带鱼的价?比照自家养鱼繁殖数量增加朦胧地略有增值的感觉?br>   革命闹到六六年八、九月,红卫兵出现了,第一个战役就是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养热带鱼马上被归到四旧之列,限期砸烂鱼缸,那个最后通谍令是这样写的?br>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春风摧枯拉朽,涤荡着一切污泥浊水,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红卫兵小将横扫四旧,开创一代新风,彻底批判资产阶级思想对革命群众的腐蚀影响,严正警告那些丧失革命斗?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热衷于养热带鱼的人,限你??5日下午四点钟前砸烂自己的鱼缸,把热带鱼全部倒掉,悬崖勒马回来革命队伍中来,否则将采取最彻底的革命行?.."
  把自己养的热带鱼都倒进下水道是很残酷的,孩子们毕竟花了些?投入了很多精?甚至是感?但是文化大革命具有极其强大的威慑?普通群众一直都非常听党的话,这时候党组织工作放长假了就得听红卫兵?舍不得也只能忍痛割爱。纯真的孩子们更听话,他们的主动让家长们都不敢不倒掉自己的热带鱼,否则孩子们为了革命会革到自己家的。很多人直到8?5日下午三点五十还在守着鱼缸,也不知道他们都对鱼缸里的鱼默念了些什么伤感告别的话。四点钟一?灾难横扫了所有的热带?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们实在想不通中国发生的文化大革命,它们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毛泽东老人?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把它们当成了四旧倒进下水道。倒掉了热带鱼的人们如释重?真有一种悬崖勒马回到了革命队伍中来的感?有些半大孩子揭开排污下水井盖,看见粪水中很多一息尚存的热带鱼还在艰难地游动着,招呼周围的人来观看,人们会看见什么?在那个时代是看不出来自己跟污水中游动的热带鱼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语录?/strong>

  如果文化革命继续闹下去,沈阳市一定会把语录歌作为本城市的一项成就,在政治发热的年代,这项成就比GDP值重要的多。传唱大江南北的语录歌正是从沈阳发源流向全国的。沈阳音院学院院长李劫夫是个超级作曲天才,他谱曲的作品《二小放牛郎》、《我们走在大路上》、《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等,到现在还经常有人演唱?br>   当年有个六六届老高中学生耿大权,平时爱好谱曲,准备报考音乐学?经常去求教于李劫夫一些作曲知识,李劫夫比较平易近人,看见耿大权比较聪明好学,就很热心地辅导他,从没收过他什么讲课费。文革一开始,耿大权就积极参加了运动,并且能积极结合自己的爱好,提出了一个能影响全国的发明创造:把毛主席语录谱成歌曲,这样将更有利于宣传毛泽东思想。耿大权兴奋得比中了彩票还要喜悦,他把自己的创意讲给恩师,李劫夫也感觉机会来了,这可是大事业啊!过去作曲弄不准总要担心挨整,抓右派,反右倾,李劫夫都差点儿被卷进去,这回给毛主席语录谱曲看你们谁还敢抓我?小耿的想法与李劫夫一拍即合,李劫夫就从毛主席语录本上第一页第一条语录开始谱起:“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一口气谱了一二十首,有如开了闸的洪水,很多作曲家忙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劫夫俩钟点作的曲子多,更没有流行的那么广。接下来,李劫夫又把当时已发表的三十七首主席诗词全都谱了曲,还把林彪题写的主席语录再版前言也谱了曲:“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无论多长的句子多复杂的句式也难不住劫夫同志?br>   李劫夫是个非常高产的作曲家,不仅大量地谱写了语录本上的语录歌,还尝试把老三篇等毛主席的招牌文章谱成歌曲,如果能接着干下去就会给毛选四卷谱曲,成为世界上最长的歌曲,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李斯特在评论肖邦时讲:“天才是一种质的现象。”其实,李斯特没学过辩证唯物主义,事物是会从量变到质变的,用那么短时间写了那么多的语录歌被那么多人传唱了那么多年就只有天才作曲家才有可能做到?br>   后来因为李劫夫平时跟林彪一伙的几个人如黄永胜等都很?在延安时就关系不错,总有来往,林彪集团覆灭后自然要被审查,他哪儿知道林彪能当几年敬爱的副统帅啊?连高瞻远瞩的伟大领袖都没看出来。李劫夫动作比较快,写过歌颂林彪的歌曲,就被抓起来进了学习班,别人还没来得及写就没被抓。学习班不分几年学制,一学习起来就再也没毕业,直到死在学习班,唉,那年头烧香磕头也不容易,抱错了佛脚,白下跪不说还要受到惩罚!那个耿大权脑袋还是够用,七七年恢复高考后上了大学,改学中文,语录歌也没敢申报个专利,可惜了了?

 

  

藏东?/font>

  样板戏《红灯记》中有一句著名台词:“一个共产党人藏的东?一万个人也找不到的!”虽然出自反角鸠山之口,至今思来颇为有趣。可以理解为共产党人藏东西的技术比较高明,只是马先生当年发明共产党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的共产党人有这项特长或重要技术指标。鸠山先生也没讲那找东西的一万个人是不是还包括共产党人,如果连一万个共产党人都找不到的话,我们就千万不要乱藏东西,免得给将来的考古学者增加难度。其实,国民党人藏起东西来也很不好找,韩先生便是一例?br>   韩先生是颇有经历的一个人,早年曾做军阀韩复榘的参谋长,韩复榘被蒋介石诱杀后,一直从事倒蒋活动。韩先生帮过共产党很多忙,给延安解放区运过整车皮的医药,掩护过刘少奇、周恩来等共产党的核心领导,周恩来曾多次讲过:“韩先生对我们帮助很大。”解放后,韩先生到大学里当了教授,生活倒也平淡,只是有时不甘寂寞,向人讲起过去,还曾拿出当年国民党中将的委任状给人看过。文革时,抄历史反革命的家,有人想起此事,觉得这是很有份量的罪证。红卫兵叫韩先生把那张委任状交出来,韩说已经烧了,红卫兵当然不信,把韩先生的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十几个人忙活了半天,把墙缝都抠了好几遍也没找到,没办法只好把韩先生带走关了好几年。抓人那天,没办过什么驾照的红卫兵郗某开着吉普车,拉着警笛,呼啸进退,院子里拐弯都不减速,甚是恐怖。韩先生毕竟是饱经沧桑的人,回头安慰家人不要着急,很有点大义凛然的味道?br>   韩先生明知道这委任状是个惹祸的东西,但又不想毁掉,韩先生年轻时曾在商务书局当过学徒,他把布面精装资本论的封面用刀片起开,将厚纸板削去一层,再将委任状叠好,压平整,然后将后面粘好,借了马先生的光,居然瞒过了众多红卫兵?

 

 

忠字?/strong>

  大跳忠字舞兴起于六七年结束于?年,全国人民上至七八十岁行动颤危的老人,下至两三岁摇晃学步的幼儿都经历了一次舞蹈的扫盲?br>   文革兴起?不仅学校、机关、工厂的革命如火如荼,街道居民组也都纷纷成立了红卫兵、造反团、战斗队一类的组织,他们带领着居民跳忠字舞、唱忠字歌也是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每天早、午、晚三顿饭之前都要在楼门口集合,比较讲究的要在正前方放一个毛主席像,上面还要带一个纸板或胶合板做成的红色“忠”字。无论老幼毁成一?稍息、立正,然后开始跳忠字舞。红卫兵这时要做出表率,站在前面领舞领唱,那时几乎谁家也没有录音机,都是口头传唱,男女老少个个手里高举着红色语录本,胳膊腿左右伸摆,参差不齐,五音不全,跳起舞唱起歌甚是搞笑。跳不跳是立场问?跳的好不好是水平问题,总不能把跳的不好的都抓起来吧?br>   坚持忠字舞的推广是有一定难度的,年轻的红卫兵集体跳忠字舞看起来还算是那么回事,到了居民组就有了很大的不同,有些老头老太太连走路都很费劲,上下楼一磨蹭就要等很长时间,跳的动作千奇百怪,碰上下雨天也不好办,不能因为下雨就不忠于毛主席了,理论上说不过去。后来复课闹革命的社论一出来学生们回到学校闹去了,街道的革命就闹的没以前那么景气,忠字舞缺了红卫兵骨干领跳,单是街道居民跳起来比较疲软,三顿饭前还要抓紧做饭,放弃坚持跳忠字舞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的确不是不想继续忠于毛主席了,做饭时多想着点怎么忠于也应该可以的?br>   学校的忠字舞此时方兴未艾,经过一个阶段的摸索交流,忠字舞已经比较规范,学校学生跳起忠字舞与街道居民就大不相同,前面有高音喇叭放歌曲唱片,大家都穿着整齐的草绿色仿军装,戴着红袖?站着方阵,跳起舞来虽然不能算做十分优美,但很有气势,造型也不错。虽然没见过什么忠字舞指南,图例之类的资料,但走到哪里大家跳的舞蹈动作都是大同小异,舞曲主要有:《敬爱的毛主席》《北京的金山上》《青稞酒》《雪山上升起了红太阳》《毛主席的光辉》《金珠玛米亚古都》,以藏族歌曲为主,估计歌词也都是拿着几十块钱革命工资的汉族人替人家藏族人编排的?br>   抛开忠字舞的政治背景不论,单从健身活动的意义来讲,老百姓从中还是有所获益。活动活动胳膊腿,一套忠字舞跳下来运动量也相当于围着操场跑两三圈儿呢,广播体操虽然没有因什么政治缺陷而被批判,但是缺乏饱满的政治热情。有些忠字舞的动作设计甚至比广播体操更有益于四肢锻炼,比如《青稞酒》里的蹿步,半下蹲,《翻身农奴把歌唱》里的腾跃,都比广播体操里的动作丰富,节奏变化多,移动范围大。很多学校班级文艺队演出的忠字舞就更是多姿多彩了,只记得《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的舞蹈动作与范伟式的抓挠武打简直太像了。加上忠字舞的音乐伴奏说是带有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至少不像广播体操伴奏那么单调、平淡,活血化淤的效果肯定要好一些?br>   社会上忠字舞跳的也很红火,工厂里的工人都组织起来跳舞,过去做的工间操就改成了跳忠字舞?9年,抗大中学组织学生到铁路信号厂劳动实习时,我看见工人跳忠字舞要比学生跳的活泼,很放得开,动作难度也大。有一天车间工人大李上班迟到了一小时,班长问他为什么,大李说骑自行车带人被罚跳了几个忠字舞。班长说?br>   “那也用不了一小时呀!?br>   “他们看我跳的好,不让我走,让我接着跳。?br>   “我就知道你又得瑟去了!?

 

最高指示的常用工具?/strong>

  毛主席的话就是最高指示,一句顶一万句,凡有人领读最高指示时,在场的人都要弄出一副比较严肃认真的表情,跟电影《战上海》中一喊:“总裁手谕:”,底下将校全都“咔!”一个跺脚立正差不多,只是老百姓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做的没有那么整齐?br>   造反派做出任何事情都要引用最高指示,用理论指导行动来证明每件事都是听了毛主席的话才做的,如果错误理解或引用不当,老人家也会拿他们没办法,当然要是老人家自己说走板儿了,就不应该有造反派什么责任?br>   每当造反派要揪斗比较高级的干部时,一定会集体背诵最高指示: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br>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br>   每当造反派抓什么反革命分子、走资派、黑帮什么的,总要先念最高指示: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br>   造反派要破坏什么公共设施、文物时(例如:故宫、龙门石窑)也会背诵最高指示:
  “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破字当头,立也就在其中了。?br>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br>   最高指示是红卫兵革命群众的斗争法宝,战无不胜的精神原子弹,当然最高指示不只是红卫兵革命群众要经常用,地、富、反、坏、叛、特、右、资、黑们也要用,他们要用最高指示自我批判,检讨自己的罪行,向红卫兵革命群众低头认罪?br>   有些人也会用最高指示来保护自己,红卫兵批斗陈毅元帅时,陈毅元帅就高声说:“最高指示:‘陈毅是个好同志?”红卫兵去问周恩来总理是否属实 周总理证明确有其事,结果一?批斗会不了了之?br>   有些被革命的对象看见红卫兵举起皮鞭或板凳腿要打自己时,也会急中生智大呼?br>   “最高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br>   此时即使再邪乎的红卫兵也要稍微犹豫一下,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
  “最高指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斌斌,那样温良勤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

 

黑白棋子


  外语系教授黄老先生曾是围棋四段,红卫兵抄家的时候从黄老先生家抄出了一副围棋,那年代饭都吃不饱,不要说能会玩围棋,能认识围棋也至少算半个文化人儿了。红卫兵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却没有人认识此物,因此感觉十分奇怪:圆圆的黑白棋子会被派做什么用场呢?见识不多,想象力总还是有?红卫兵最容易将特务、间谍类的概念与之联系起来,猜测黑白棋子一定是黄先生从事反革命活动的一种特殊工具,像解数学题似的推导出各种可能性,几个平时祘是头脑比较够用的红卫兵在那儿琢磨、讨论,不仅此解出了第一步,还有第二步…。想象出白的代表美国特务、黑的代表国民党特务,老黄头就是中间的联络人,虽然红卫兵自己也感觉不那么肯定,但抓获特务的愿望很强烈,举起围旗对抄家时在外面看热闹的群众宣布找到了反革命的重要证据?
  一个小男孩喊道:“那不是老黄头的围棋吗??br>   一个红卫兵像是发现了知情者,把小男孩叫过来:
  “你说那是围棋?干什么用的??br>   “什么用?玩儿的,老黄头常在院里与老于头玩,还教我们下过呢!?br>   红卫兵们原以为这下可以立功了,结果只是一副普通的围棋,让他们大失所望,一下子黄金变成了土块,宝玉变成了石头,于是感觉有点郁闷,气得将两大盒围棋棋子抬手扬了出去,一时间满院子里跑黑白轮子。他们是多么渴望能自己亲手抓到一个真正的特务啊!像黄继光、邱少云那样立功,自己还不至于牺牲?

 

口号的化简


    文革时期声讨反革命,打倒走资派,通常是通过召开群众批斗大会、声讨大会、游行、游街、贴标语、喊口号等形式表现出来的。开始阶段批判三家村,打倒邓拓、吴晗、廖沫沙,那口号还可以喊也算顺口,可是后来革命发展了,要打倒的人多了,喊起来很拗口,要运气多费不少劲儿不说,名字多了拉下一两个还会有包庇反革命的嫌疑。写起来也很费纸墨和浆糊,墙上的位置明显不够。为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聪明的造反派对口号做了一定的简化,连续打倒三个以上的走资派基本都是喊姓不喊名。譬如:“坚决打倒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简化成:“坚决打倒彭、罗、陆、杨!?br>     沈阳造反派身上的担子不轻,文革前东北局、省委、市委都在沈阳市驻地办公,什么正书记、第一副书记、第二副书记、书记处书记,好几个书记品种,走资派人数颇多。造反派开始还搞不清这几个大院里都有些什么人在当领导,于是经常在媒体留名露脸的领导便要首当其?造反派见谁灭谁。早期的口号是打倒宋任穷、马明芳、顾卓新、喻屏、徐少甫,前四位都是东北局的书记,徐少甫则是经常出来处理问题的辽宁省委书记,造反派的口号就是:“坚决打倒宋、马、顾、喻、徐!”在本地老百姓中,这样喊出的口号所界定的悲剧人物绝不会被混淆。由于走资派不限指标名额,革命越是深入发展,走资派队伍也随之发展增长,这个口号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辽宁省委接着又挖出了省委书记黄火青、黄欧东和周桓,于是口号变成了“坚决打倒宋、马、顾、喻、黄、周、徐!”由于有两位姓黄的,比较有层次的造反派写大标语的时候在黄后面还加了一个平方的符号以示双打。后来又把早已养病在家的东北局书记欧阳钦和强晓初也算了进去,把经常出面处理文革期间事物的省委书记白潜和沈阳市委书记莫文祥都算了进去,我看见过比较完整的口号就成了“坚决打倒宋欧马顾喻强黄²周徐白沫!”莫文祥官职最小,以沫代莫表示轻蔑?

 

用字避讳与偏?/strong>

  文革期间很多字词的使用要多加小心,倘若使用不当就会徒然招来是非。左与右本来是用来定方位的,但是在中国却成了政治上非常敏感的?左是进步革命,右是保守反动,连那时的辞海都这么解释。五七年反右抓了一百多万个右派,看到右派们的悲惨下场不得不令人对右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不仅右派戴帽强制劳改可?像一些漏划右?内控右派,右倾机会主义主义分子等板凳替补右派也得时刻提心吊胆,当然一提到左就会踏实些,增加亲切感、安全稳定感。文革时代的人们为了自我保护都懂得宁左勿右,左右虽然没有选择套题,但是大多数人的概念都很清楚不易搞错,譬如:抓革命是左,搞生产是右;书记是左,校长厂长是右;学马列著作毛选是左,学文化科学技术是右;大老粗是左,臭老九是右;阿尔巴尼亚是左,美国苏联是右;连九大主席台上坐在下面看:左边坐的都是正红的发紫的林彪,陈伯?康生,江青,张春?姚文?黄永胜一干人?周恩来右边则是朱?叶剑?刘伯?李先?许世?李德生等一批当时主席给足面子才能出?说话已经不怎么算数的军界元?有个珍宝岛战斗的代表叫孙玉国,在人民大会堂主席台上跟政治局领导握手,从毛主席开?握一?就蹦高连喊万?然后左移一?再握?再蹦高喊万岁,再左移一?很有规律地左?最后左的不能再?一直左移到头溢?右边的政治局委员基本可以忽略,相当于摆?但是从主席正面的位置?左右正好相反,他老人家总是为大家方便着想。那时好象不提男左女右的说法,否则全体女士都亏大发了?br>   左右差别巨大,东西也不可混淆,“东风压倒西风”一句就把东方、西方的形势固定下来。“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小流氓打架都引用这首歌,东风表示东方国家要占上风,东方有了中国那就谁也不怕了,其实日本比中国还要东呢?9年成立的东风汽车公司的名字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那时候全国到处都有东风商店、东风饭店、东风大道、东风手表,东风市场,却绝不会有西风浴池、西风理发店之类的名字,原来有的也都得改?因为这是立场问题,路线问题,沈阳这个地方由于地理气象条件原因很少刮东风西?大多是南风北?路线斗争大是大非问题总是搞得很混?不知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br>   《红与黑》是法国文学家司汤达的名著,但红与黑在中国却是革命与反革命的试色剂,生与死的判词。一切革命的象征都要涂上红色:红心、红旗、红宝书、红袖章、红五类、根红苗正、红彤彤、红烂漫、红后代、红卫兵、红司令、红太阳...连恐怖染了红色都那么魅力无限?br>   黑色是被打倒的象征:黑帮、黑线、黑七类、黑文、黑书、黑旗、黑风、黑司令部、黑窝、黑店、黑货、黑心、黑?..坏东西,反动的东西都是黑的。医学院红卫兵斗争走资派原党委书记康敏庄时,端来一盆墨汁,让每个在场陪斗的走资派都把双手蘸成黑色,一大排人下垂过膝的黑色双手站在台上展示,不是所有人都能赶上刘备的手臂一样长,还要算上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呢,真是令人哭笑不得。过去有金盆洗手改恶从善一说,蘸成黑手寓意抓住了资产阶级伸向革命队伍的黑手,但是红卫兵们好像并不希望他们改,都改好了红卫兵还怎么革命呢?跟现在的某些场合很相似,你没问题我还怎么罚款呢?
  社与封资修也不容混淆。样板戏,语录歌姓社,民歌,曲艺,传统戏剧,西洋音乐,外国文学全是封资修;学校搞斗批改姓社,学校上课考试姓资姓修;工人阶级占领上层建筑干不干活都姓社,唯生产力论就是做出再多的优质产品也姓资;农民种粮食以粮为纲姓社,种油料经济作物多种经营就姓资了,有了五八年闹大跃进人民公社导致后来吃不上饭饿死那么多人的前车之鉴,文革始终没让农民停农闹革命,老人家的底线就是不要再饿死那么多人,算是有点进步的,不过还想吃鱼肉蛋花生大豆什么的就有点太奢侈了吧?沈阳地区每人每月供应三两油让陈司令挨骂委屈了很多年,不让农民种经济作物,陈司令身上也冒不出那么多油来的?

 

你爷爷是军属?/b>

  阎简弼教授原来就职于北京大学,性格孤傲,曾与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因学术观点相左而争执不休,且平日与同事也小有冲突,觉得在北大任教甚为不爽,请调工作来东北?br>   阎先生的书法堪称上品,才学渊博,喜欢评论,不甘寂寞。只是对其相貌不敢恭维,五短身材,贫困灾害年间中国罕见之比例胖人,胖嘟嘟的脸上长有横褶,与后来林彪集团死党空军司令员吴法宪很有几分连相?
  文革之初,人人都写大字报,阎先生一笔好字自然不会少写,这也是个展示才华的机会。真就有很多人到大字报廊里专门去欣赏书法,因为大字报是千篇一律的表决心,砸三家村、批海瑞罢官,内容是没有多大差别的?偏有细心者看出问题来了:阎先生在大字报里将文化大革命写成了“文化大?/strong>革命”,不能不说是一个政治事件,而且解释自己失误是无效的,革命群众好不容易才发现你的问题,总要讨个说法,不能让你白写占便宜,阎先生因此被学生批判。当时红卫兵还未上市,批判还算温和,至少没有触及皮肉,只是回到家里,院子里有一群小崽子(小崽子也有革命和反革命之分,小崽子若不是贬义词的话,小兔崽子和小B崽子肯定是骂人的话),正值文革停课不上学,在家里百无聊赖,吃苞米面窝头的能量正无处发泄,平日早就看出阎教授形象有漏洞,这回大字报上惹出麻烦,可以大大捉弄一番。革命的小崽子们(反革命的小崽子此时自然都得规规矩矩)跟在阎教授身后叫骂,给阎教授起了N多个外号,一路尾随喊叫,着实令人讨厌!阎教授正心中郁闷,懒得与革命的小崽子们理论,虽无风度,毕竟学者,于是只管走路不予理睬。革命的小崽子们骂了几天愈发剩脸,先是远处投掷石块袭击阎教授,阎教授努力克制不理不睬,继而一块石头击中阎教授臀部,引起后面革命崽子们的一片坏笑,阎教授忍无可忍,猛然回头憋出一句:
  “你爷爷是军属!?br>   声震林木,虽不比张飞当阳桥上断喝,却也吓退了众多革命的小崽子,顿时一个不剩跑没影了。小崽子们听见“军属”二字有如早年间看见御赐铁劵丹书、免死牌一类,那是受保护的,不知道吗?破坏军婚都可以判个十年徒刑呢!阎先生又何以成为军属呢?原来他儿子是哈军工学生,有军籍!那年间,沾点军队的光很吃香?10

 


红色恐怖的人物形象

  六七年夏?文化大革命已经深刻触及了人们的灵魂,不仅学生参加,工人也纷纷上街参加革命。沈阳是全国重工业基地,铁西区就有号称二十万之众的红色工人造反团,成立之初,弄了几台解放汽车上街游行,如何表现出工人阶级的英雄气概来也不是随便哪个脑袋都能想得出来的。好在有些电影可做参考,红色工人造反团们比较欣赏过去电影《洪湖赤卫队》里的赤卫队员,光着膀子,腰间扎一块红绸子,手里举着大砍刀的形象,便照此打扮。一边一个分站在长鼻子墨绿色老解放汽车驾驶楼两侧蹋板上,嘴里横叨着匕首,单手举起在车间里用工具钢现打造的大刀片向外伸张,刀把上还系着飘动的红绸子,另一手拉住车箱上扶手,表情凶悍,看上去确实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宣传车开路,一路狂呼革命口号,车队出铁西,浩浩荡荡至塔湾,沿环城路兜了一大圈。过路人看去感觉有点儿古代刽子手的味道,只不过身上没有那么多胸毛,皮肤也没有赤卫队员化妆的那么黑,北方日照不如南方强实在没办法,古代也没有汽车,可惜那时老百姓手里都比较穷,很少有照像机,录影设备,否则多照下几张,现在这样的老照片就值钱了?1

 

恶作?/b>

  在黑板上写粉笔字以前是教师的专利,文革了,教师和学生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学生也可以上黑板上乱写一气,不受限制.但这还不过瘾,张明和王强俩人想弄点节目开开心,就搞了个小骗局。大个子张明拿着一张纸板挡着已写好的字,小个子王强拿着粉笔让每个刚进教室的人上黑板写字?br>   “你会写字不??br>   “写什么字?”每个后进来的人都弄不清他耍的什么花招?br>   “写什么都行,写一个熟悉的人名,你喜欢的……写自己的名也行,就在这儿写!”王强一边启发,一边把人领到黑板前指定的位置?br>   “摸不着头脑的人稀里糊涂地写上一个名字,有写自己名字的,也有写老师名字的,有写王强的也有写张明的,写完让张明拿开挡板,一对,人们哈哈大笑,因为纸板盖着的是“坚决打倒”四个字,结果就成了“坚决打倒张明”、“坚决打倒某某、某某某”……每进来一个同学,大家都笑成一片?br>   偏有红卫兵团的付主任李勇,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着他老人家,上前写了“毛主席”三个字!这下没人再敢笑了,怎么办?抓现行反革命!军代表、革委会、革命群众三位一体,面对这样重大的反革命事件,又有活干了。张明、王强是反革命是没有争议的,李勇呢?也先关起来再说,关于定性,至少也是没有阶级立场!怎么反革命让你干啥就干?(因为张明、王强都是反革命)还有人分析出来他们三人是蓄谋已久串通好了要制造反革命事件,李勇也好,张明、王强也好,黑锅一直背了十多年,到现在也不知档案里还有没有这一段?2

想改出身

    知识分子是脑力劳动者,你脑子里想什么应该让党知道,于是组织起来开展向党交心活动。交心不同于表忠心,献红心,是要知识分子们交黑心,内心深处都有哪些对不起党的想法,赶紧讲出来?br>     这事儿真是难为了老九们,说深了说浅了拿不准,五七年反右已经叫人变得稍微聪明一点儿了,祸从口出啊!再说了,党是谁呀?一般人感觉书记就是党,于是贫农出身的支部于书记就得先说,做个示范,典型引路。于书记满怀深情地说?br>     “以前我认为是父母给了我生命,通过学习,我现在认识到是党给了我政治生命—?真正的生命,没有政治生命,我们活着就是行尸走肉。”书记为了让老九们说点不合拍的话,的确费了不少心思?nbsp;
   一个地主出身的知识分子江某听了很受感动?nbsp; “我听了书记的话更觉得是党给了我生命,既然是党给了我新的生命,我想以后填写出身的时候就不填地主了,坚决彻底跟剥削阶级划清界限!?3

 

草菅人命

  六八年,党的八届十二中全会公报发表,开除大叛徒、大工贼、大内奸刘少奇党内外一切职务,顿时全国一片欢呼。人们都不知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的无产阶级感情,愤怒声讨刘少奇的滔天罪行,个个义愤填膺,严重的还说自己气炸了肺;庆祝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伟大胜利,人人都激情满怀、热泪盈眶。沈阳市在市政府广场召开百万革命群众的集会,以示紧跟伟大领袖的战略部署?br>   会上除了对刘少奇痛打落水狗之外,还把近一个阶段出现的阶级敌人拉出来枪毙他一批。被枪毙的人被押解刑场还要戴上嚼子(就是张志新戴过的那种),这是怕他们万一执迷不悟、学革命先烈宁死不屈、大义凛然,喊出些什么口号,长资产阶级志气。当天有一张某出差回到沈阳,刚从南站下火车赶上全会公报发表,他为刘少奇鸣了几句不平:“刘少奇是国家主席,怎么说是内奸?领导工人运动怎么成了工贼?说人家是叛徒,也没有事实嘛!?br>   当即被政治嗅觉比较灵敏的带着红袖标的街道革命群众扭送专政队,时逢公判大会,当时的说法就是顶烟上,现行反革命。接着,他被押上卡车游街示众,从市政府广场走一回场面,一起被拉到二台子执行枪决。估计从他发表言论到生命结束,前后不过三、四个小时!14

 

华子良的启发

  中学生吉某在文革前期也与千千万万的红卫兵一样,对伟大领袖一片赤胆忠心,没少写大字报,表忠心,跳忠字舞,步步紧跟伟大统帅的战略部署,表达对伟大导师的无限热爱和对伟大舵手的无限崇拜。可是吉某在一件事上的疏忽酿成了一场悲剧,几乎被打进十八层地狱?br>   吉某到农场去劳动,早上到房山头解手,顺手扯了一块报纸,擦屁股时折过来才看见上面印有伟大领袖和他的亲密战友的画像,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脑袋顿时又大又沉,坦白吧,肯定是反革命事件,不坦白又是对他老人家的不忠。真是坑人哪,你一个报纸总印那么多画像干什么?将来怎么处理都是难事儿。谁也别怨了,赶紧想怎么办吧!吉某反应比较慢,还没想好怎么办就被人发现了,这下倒好,隐瞒已经来不及,坦白也算不上了,是个被揭发出来的反革命?br>   吉某感到可怕极了,文革以来,他亲眼目睹了一切“反动分子”的悲惨下场,罚跪、挨打、刷浆糊还有剃光头……。当然,那时的人们还没有现代人的美感,剃个光头有什么了不起,罗纳尔多,克里纳的光头不是很动人吗?吉某虽然反应比较慢,但逼急了也会来点儿灵感,既然自己能把屎抹到了伟大领袖的头像上罪该万死,那就什么也不用在乎了,反过来往自己脸上一抹不就跟他们扯平了?装疯!向革命先辈华子良学了一招——虽然不至于被拉出去毙了?br>   于是吉某开始装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乱砸自己的东西(没有值钱的),有机会就往自己身上、脸上抹屎抹尿。这一招真挺灵,红卫兵团本来准备召开批斗会,最后却没开成,一则吉某已经“疯”了,批起来怕是个闹剧;二则他身上臭烘烘的,谁都怕沾上边,臭味洗都洗不下去,吉某坚持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算躲过去。后来吉某找对象不好办,人家嫌他精神病,他家里人费了很多口舌去向人解释,说是没有病,但也不敢说是装的,怎么解释都不能让人认可,在搞对象这门课上丢了不少分?5

 

一块不?/b>

  西周时,亡国之君周幽王的爱妃褒姒除了烽火戏诸侯出了一回名以外还喜欢听裂帛之声,于是幽王令人取来绸缎撕碎取悦于褒姒。无独有偶,文革中一些红卫兵特别喜欢听打玻璃的清脆声音,虽然没有褒姒那么奢侈,还得自己动手打,但打破那么多玻璃成本也是不低的。打省实验小学的窗玻璃曾给他们带来许多快感,每天闹革命之余总有几位红卫兵小将去打后院教学楼的玻璃(前面办公楼留着闹革命用,不能都打光)?br>   打玻璃是红卫兵的强项,不但要听响,还要把打哪儿指哪儿的水平提高到指哪儿打哪儿的水准。从难从严从实战要求自己、主动后撤几十米,互相比试,看谁打的准,跟练远距离投三分篮一样,要有一定难度,才会感觉到很过瘾。一楼玻璃由于接近垂直入射,很快就打光了。打二楼就稍微有点难度,这是因为掷出去的石头有个入射角,产生分力;迎弹面的冲力要打cosа倍的折扣,会降低命中率,加上高度增加做功增加……。三楼就比较难打,幸亏没有四楼,文革前为了备战一般是不准?层以上高楼的,(深挖洞是不受限制的)不像现在,楼层到??层以上,不用说了红卫兵打不着,绿营兵也一样打不着。不过红卫兵小将打起玻璃来很有愚公移山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一天打不完就第二天接着打,绝不能让后楼还剩下一块玻璃!打三楼时的确很艰苦,打几块很容易,全打净就很不容易,但他们严格要求自己,很有耐力,坚持不肯上楼把玻璃全敲碎就结束战斗,一定要在楼外以投掷方式把玻璃打到一块不剩,从而取得了一场革命的胜利。实质上,红卫兵进行的几乎所有革命都与打教室窗户玻璃战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6

 

汉白?/b>

 毛主席像总是光芒四射能让阶级敌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发抖,刘少奇的像则不然,基本不会有什么人因之而发抖。有人发现地质局楼内大厅里几尊领袖像里竟然还有刘少奇!简直是一次革命立功的机会,振臂一呼,从者云集,数十名红卫兵带着铁锤、绳子直奔地质局大楼,不由分说,上去就砸,把用汉白玉雕成的刘少奇像砸了个稀巴烂,汉白玉碎块撒一地,红卫兵们都晓得汉白玉是好东西,很值钱,过去老头、老太太的烟袋嘴正是此物!现在一人拿上几块感觉很有收获,挺实惠,算不上贪什么便宜,这东西也是革命的见证嘛,就跟采标本似的。以后闻讯赶来的革命群众连碎片也没捡到,感到十分遗憾,革命来晚一步,很不甘心。他们在大厅里面来回地走,寻思着:“剩下的像,还有没有能让砸的呢??7

 

地上的标?/b>

  红卫兵造反也是蛮辛苦的,战斗队、战斗组为了保卫毛主席不分白天黑夜战斗在文化革命的疆场上,除了深挖资产阶级黑线,摧毁修正主义老巢,打击形形色色的阶级敌人之外,还要担负巩固无产阶级专政,宣传毛泽东思想的重大历史使命。他们到处刷标语、贴大字报。纸墨用光了就用画操场跑道的白灰水到柏油路去写标语,白天人多车多写起来不方便,就晚上出动,崇山路,黄河大街,北陵大街写的到处都是,第二天问题出来了:“毛主席万岁”的标语怎么可以写在地上呢?几个字放在地上让人踩?简直反动透顶!什么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啦、无产阶级专政啦,统统不可以写在地上的,刷标语的人赶紧躲起来,来个不承认主义?8

 

抢像?/b>

  毛主席著作毛主席像章是无价宝,通过联系,无线电厂购来一批像章发给职工,当然不能说买,要说请,中国人过年购灶王爷年画时就是请一张,不说买一幅。毛主席比灶王爷至少强一倍,但找不到更好的字眼也只能说请,委屈毛主席与灶王爷享受同等待遇?br>   书记老周跟机修班的工人一宣布请像章,有个叫臧顶的工人近水楼台先得月,顺手拿了两枚。后来的小白一枚也没得到就找臧顶要,臧顶热爱毛主席激动得不得了,坚决不给,于是两人在车间里由争吵升级到武斗,大家自然认为臧顶不对,劝说臧顶让出一枚,臧顶由热爱毛主席的激动转变为与小白打架的激动,不知是清醒了点儿还是更糊涂了,虽自知理亏但绝不让步:
  “咱俩谁也别想要,再要?我,我就把像章砸了!?br>   手起锤落,像章被砸扁了!天哪!重大反革命事件发生了,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几个反应快的青年工人赶紧上去将臧顶制服,一顿痛打后罚跪,请罪,送往专政队?br>   从此臧顶惨了,无线电厂是军工企业,是档案上够绝密级的人才可以入厂的。全厂职工连出身不好的都没有,上哪找这么个现形反革命的活靶子,以前开批判会都是按报纸、电台指的人批,这回阶级斗争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多么触目惊心啊!臧顶不知挨了多少顿毒打,真不知怎么挺过来的?9

 

狠斗私字一闪念

  到了一九六八年,革命的人们已经进入了要斗私批修的崇高境界,西北有个叫门合的军队干部在全世界第一个提出了“狠斗私字一闪念”的口号,门干部的斗私可以代表当时的最高水平?br>   中学生都得坐下来讨论斗私批修,联系实际,狠斗私字一闪念。开会发言,一提联系实际,学生们往往都是自我检讨、深挖思想根源。狠斗私字一闪念口号的提出,启发了大家的很多思路,三连二排(那时学校里都是连、排编制,没有年级、班)的斗私批修会就开的很生动?br>   第一个发言的是排委会的刘敏,她讲自己不爱穿带补丁的衣服,右胳膊肘处磨破了,缝补丁时,在那缝了一块多边形的布,左边胳膊处还没磨破也缝了一块,这是为了怕寒碜,找对?爱美,爱美就是资产阶级情调,修正主义思想,所以要狠斗这种闪念。斗私把个很有创意的未来服装设计师给斗没了,斗私还是很够水平,不愠不火,无产阶级就用不着美?br>   有了刘敏的发言,别人也畅谈斗私批修体会。李宏德说他贪图享受,不爱吃窝头,一吃窝头就用刀切成片放在火上烤,烤的蕉黄蕉黄以后再吃,批判自己是资产阶级思想做怪,缺乏吃苦精神,其实听的同学已经有人在咽口水了?br>   王仲文说他挖防空壕时嫌累,想歇着,又不好意思,就总动员别人先歇会儿,别人一歇气,自己歇着就坦然了,说白了就是想抓个垫背的,一斗私就明白了,是怕苦怕累的思想在做怪,是私字一闪念在做怪?br>   齐玉丹讲到她下乡去生产队劳动锻炼时总嫌小队部旁边猪圈里的味儿很臭,一走近猪圈总要捂鼻子,这是资产阶级的思想作风,通过斗私批修就不感觉臭了,跟贫下中农的感情加深了,还引用了文革期间一句名言:“没有大粪臭,哪有五谷香!”精神变物质,斗私批修改变了鼻子的功能?br>   只有于志民斗私最深入,他说每天使劲喊口号自己嗓子不好受,咽喉有点发炎,大家高喊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和林副统帅永远健康时,他光嘎叭嘴,没出声,这是缺乏对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深厚无产阶级感情,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刀山敢上,火海敢闯,自己嗓子疼算得了什么?20

 

新闻纪录?/font>

  文革期间绝大部分电影都被当成毒草封杀了,能看的除了《地道战》、《平原游击队》,再就是新闻纪录片了。但即使是主席接见某外国总统的新闻纪录片也经常被禁演,因为站在主席身边参加接见的人成为反党野心家的机会很多,一群领导人难免经常有跳槽到反革命的那边去,新闻片拷贝也裁减不过来,只好停演。好在主席经常接见非洲方面来搞无偿借款的总统,为了解放全人类,他老人家代表中国花几个钱支援亚、非、拉办点革命也是很值得的,一点好处也不给人家,人家外国人还能帮你喊革命吗?新闻接见片算是没断香火?br>   新闻片里通常只有旁白的解说词,主席说的话属绝密性质,观众根本听不到,大多数人对新闻片实在不会有什么兴趣。但社会上确有一批新闻接见片的忠实观众,每演必看,其专注、认真的神情绝不亚于从事尖端科学课题研究的科学家?br>   他们在看什么呢?根本不是在等待银幕上出现什么非洲总统或接见他们的人,而是在等片子里出现主席客厅里的沙发、茶几,一边看一边琢磨怎么照着样子打一套,一遍没看明白就等下回再看,直到搞明白为止,反正看这种电影都是免费的。直到现在社会上流行的沙发、茶几都与当年的新闻纪录片有关呢?1

 

 

夜游?/b>

  贴大字报是革命群众表达自己观点的一种方式,人人都贴,光是墙壁就不够用,几乎所有的大专院校都开辟了大字报栏,用苇子编的炕席沿校园道路的两旁扎满了低成本的大字报栏,这还远远不够充分表现革命群众贴大字报的热情,有些人一天就能写出数十张大纸,那得多少墙壁或炕席啊?所以一般大字报贴出一两天就会被覆盖,热点位置甚至贴出一两个小时就会被覆盖。如果想不被覆盖就得派人看守,还得写上“至少保留三天”等字样。由于观点更新很快,人们也不太在乎被覆盖,覆盖多了越来越厚,后面就贴不平整,浆糊也不好抹,还得往下撕,撕当然不如贴来得快,于是一种微型产业悄然出现:每天后半夜大字报栏间就有被称之为“夜游神”的捡破烂的老头,在那里加夜班撕大字报,此时效率极高,撕下一片片厚厚的纸板,聚积成车,天亮以前退?3分钱一斤卖给收购站,一天能搞到十块钱呢!相当于一级教授的工资收入?2

 

 

飞大?/font>

  大字报是文革的特征事物,人人都贴,争先恐后,以表革命热情。有些人给刘少奇、邓小平贴,当时就算懵对了,也有些傻帽给江青、康生贴,那是跟老人家没整明白?br>   文某还没指名道姓给谁贴就因涉嫌攻击江青、康生,被定为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扣上“五.一六分子”的帽子给抓了起来。文某当然比不上许云峰、江姐那么坚强,再说专政队员也不比渣滓洞特务仁慈。一顿毒打,文某承认自己是反革命,参加了?一六反动组织,供出了这个组织的五十多名成员,并给他们一一分配了职务,有的官职还不小呢!结果五十多人全被专政隔离,个个挨足了皮肉之苦,有的还被打成残废,天知道实际有没有这个反动组织!
  后来有人实在气愤不过,去找文某对质,文某苦笑道:“他们拿一个名单逼我,我说不知道,就让我飞大雁(红卫兵的一种虐待方式:脚尖斜站着点地,鼻子顶墙,两臂做大雁挥动翅膀状),我实在是飞不动了啊!?3

 

炮打司令?/font>

  像“炮打司令部”“整理黑材料”一类的词儿都应该被收入文革九百句之中,属于当年使用频率极高的词汇。“炮打司令部”曾是伟大统帅的“我的一张大字报”的题目,若司令部的属性为无产阶级,则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就是一个莫大的罪名?br>   红卫兵战士要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需要调查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滔天罪行,发一回炮,就得挑个大个的,沈阳没有太大的目标,就瞄着中央的干。文革前,中央领导来沈阳都住东北旅舍,红卫兵与东北旅舍的造反派们组成了一个联合调查组,要调查大号的走资派在旅舍是如何铺张浪费的。经过查账,收获颇丰,掌握了中央领导的第一手资料。得知刘少奇每天伙食费为60元,心中十分不平,马上贴出大字报批判前国家主席的生活腐化,并列出食谱菜单,着实让长期吃窝头酸菜的沈阳老百姓看到了几个新鲜菜名。红卫兵李某查账时发现周总理的花费约少二十元,如获至宝在大字报中大加歌颂,讲周总理艰苦朴素云云?br>   派性斗争的对立面则对此发表反击大字报,认为这是污蔑周总理,整理中央领导黑材料,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一张大字报针对性地写道:?fontFACE="宋体"LANG="ZH-CN">…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周恩来同志根本不可能花那么多钱,他总是到群众中去,跟工人、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足见整理中央领导黑材料的人们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是多么恶毒!?4

 

跳楼事件

  六七年在D学院发生了一场著名的“六·一武斗事件”?br>   六月一日早晨,五万名工人造反派(棒子队)包围?D学院,准备血洗红卫兵总部。总部在运动系学生宿舍楼内,学生们刚刚起床,手里又没有武器,纷纷夺路而逃。棒子队从楼正面涌入楼门,二楼宿舍的女生,全部从北窗跳楼逃跑,三楼男生也毫不犹豫地从楼上跳下,更有甚者,有几名来不及下楼的男生直接从四楼跳下,三百多名学生跳楼竟无一人摔伤!尽管楼后土质松软也足见运动系学生跳楼技术水平相当之高,可惜一直没有集体跳楼比赛的项目,没给他们一个在运动会上表现的机会?5

 

修大门的?/font>

  文革前,辽宁人民艺术剧院临街一面有铁丝网,文革时,铁丝网已被拆去别用,拉铁丝网的木桩也都被革命群众拔走当劈材烧或搭自已家鸡窝、煤棚用了。我上抗大中学时,天天路过那里,人们可以随便走进艺术剧院?br>   有段时间,艺术剧院开始修大门,可能是争取到了一些跟演样板戏有关的任务。修大门运砖石,挖地基的是一队牛鬼蛇神,他们先是站在篮球场中间立正向老人家请罪,嘴里一套一套的背诵很流利:“我们是牛鬼蛇神,对党和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们要努力改造世界观,争取做一个普通劳动者,用自已的汗水来洗刷自己肮脏的灵魂…”虽然请罪没有全国统一教材,大概内容都差不多。请罪完毕,我听见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布置工作: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抬土。?br>   咦?这不?lt;甲午风云>里的邓世昌吗!旁边还有演李鸿章的王秋颖,邓大人此时剃了光头,前额与电影中摘去顶带花翎时一样光亮,只是后面没有辫子道具。胸前缝着一块长方形的白布,上面写着:“黑帮分?-李默然”?br>   李默然显然是这一队牛鬼蛇神的头,他是个大块儿,很魁梧,说话慢条斯理,没了致远舰上向将士们发出“撞沉吉野!”命令时的恢宏气度,但看上去情绪还不是很坏,也许是成了牛鬼蛇神,他仍是领导的缘故,我觉得他算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后来不知艺术剧院大门拆过几回,但六十年代末的大门的确是李默然他们亲手修建的?6

 

房东小伙

  文革期间,文艺部门被定为资产阶级文艺黑线,作家、演员除了挨批斗,能下乡插队,走得上光辉的五.七道路还算不错的呢,电影〈上甘岭〉、〈英雄儿女〉插曲的作者刘炽被下放到盘锦的新开农场,那是个有名的穷地方。刘先生插队还带着工资,住在老乡家里,虽然条件艰苦,却也过的清闲自在,不像在城里那样提心吊胆,随时小心挨批斗?br>   刘先生的房东是个小伙子,在村里就算棒劳力了,每天早起晚睡,田间地头,十分辛劳。小伙子虽对于自已熟知的歌曲的作者十分敬佩、尊重,可是自从刘先生住进来以后,内心却十二分的不平衡?br>   一日,房东小伙突然服毒自杀了,幸亏发现及时被抢救了过来。人们问他为什么要自杀,他说的很颓丧:“人比人得死啊,我累得王八犊子似的,一年到头才挣不到几十块钱,你看人家刘炽,成天溜溜哒哒,到月开资二百多,我还活什么劲儿??7

枪法

  宣传车是文革派性斗争之重要工具,宣传车上装备的高音喇叭喊着代表自己一方观点的口号,抑扬顿挫,声震屋瓦。宣传车一出,声势浩大,后面还要跟着自己一派的红卫兵队伍,宣传车在前方开路,有如当今某些领导或是领导的干亲好友出行,警车在前面鸣警笛、警灯乱闪差不多。到了武斗阶段,宣传车要装备防弹保护,还要配备武装保卫人员?br>  一日,思想兵一派宣传车驱车前往市中心宣传自己一方观点,后面自然跟着几车自己一派的红卫兵以壮声势。途经日报社时,对立一派安在楼顶上的高音喇叭也在狂喊口号,音响效果略占上风,对于思想兵们是可忍,孰不可忍?思想兵的宣传车发出命令叫对方停止广播,对方又不是软蛋草包,岂肯买帐?报社楼房的窗门已全部砌上砖石,没有几个爆破小组是冲不上去的,口号喊的只能一声比一声高!这时宣传车上走出个单某,抄起一柄半自动步枪瞄准楼顶射去,“砰”的一枪打断电线,顿时车轮飞转,喇叭声咽,搏得后面几车红卫兵和过路行人的一片喝彩!众人有所不知,单某原本是民兵射击小分队的,参加过全国比赛呢!只可惜当时埋没了人才,要是这会儿给中国多拿块奥运会金牌多好?8 

 

蜂窝喇叭

  广播站、宣传车在文革期间宣传毛泽东思想的作用不可低估,因此造反派、红卫兵都不遗余力地追求这种宣传效果。要通过高音喇叭来宣传自己一派的观点、口号,喇叭声音越大,效果自然越好,那时环保局尚未成立,连美国环保协会都还在筹备建立期间,无论噪声达到多少分贝都不会有人出来罚款,即使有,想罚红卫兵的款那还不是自己找抽?br>   如何能获得更大的声响效果,大学物理系的红卫兵在这方面是强项。他们爬上四层教学楼房顶,在房顶用角钢搭上架子,先是??5瓦大喇叭安上去,后来?6个,最后达到了32?5瓦高音喇叭!远远望去说是蜂窝确实很形象,声音效果奇好,几乎整个皇姑区都能听得见!有时半夜三更广播个他们红卫兵的紧急通知,我们家在两公里以外听的清清楚楚。记得有一次骑自行车到了沈河区的皇寺广场,在那儿还能非常清楚地听见广播内容,距离约?公里。音响传播何以有如此之好呢?原来那时市内一般的房屋建筑都在三层以下,大多是一层平房,相对高举?楼顶部来说,有如空旷田野,那年代背景噪声也很低,更重要的就是蜂窝喇叭的分布是非常科学的。单只喇叭要制成很大功率受到许多技术条件限制,将很多喇叭放在一个平面上可以近似等效于平行声场,从理论上讲平行声场中声能的损耗最小,指向性最好?5年我到日本大阪,一个日本的音响专家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他们正在流行的声面(一个平面上分布数十个扬声器)和平板扬声器的效果非常好,想起红卫兵的蜂窝喇叭,我相信自己早已领教过了?9

 

流弹

  文革武斗打死打伤人数无法统计,流弹之下的冤鬼也大有人在。院子里有个叫石逊的男孩当年14岁。黄河大街上枪声大作时别人都没命地往回跑,石逊偏在那故作从容,嘴里还讲:
  “哪儿那么巧?我就不信能打着我!?br>   语音刚落,正跑着的小朋友就听见他喊:
  “不好,我真挨了一枪!”接着就“扑通”倒下了,别人喊来他父母,枪声已停了,大家赶紧把他送到附近的中医学院抢救,只因失血过多,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临死前他还对大家说?br>   “没事儿,就是浑身没劲儿!”子弹是从后背穿过的,帐都不知算在谁身上!石逊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院子里的大人都让孩子们躲在屋里过道上不准出动,说是有两层墙能安全,还有人专门辅导大家学习尽量避免流弹伤害的方法,例如:卧倒时脚冲打枪的方向,如何利用地形地物等等?0

辽报事件

  六六年十一月份,红卫兵们搞文革搞出了情绪,发现到处都有隐藏的阶级敌人,到处都可以去革它一命,就像吉诃德先生挥舞着长枪对着假想敌乱刺一气,弄不好经常伤着自己?br>   辽宁日报是伟大领袖亲题的报头,不知是哪个观察力特好的红卫兵极有灵感地突然发现题字的笔锋中有些像“蒋介石”、“万岁”字样,只有毛主席才能万岁,蒋介石怎么能活那么久呢?他也配?这总不会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藏在里面的吧?把以前的报纸拿来对照,越看越觉问题严重,原来的报纸竟与后来报纸的笔锋不同!于是一个重大的“反革命事件”被正式发现成立。人们顾不上仔细去论证笔锋斑驳之处是否真是反动标语,心里总希望自己抓的反革命才是真反革命,几万名红卫兵和市民革命群众一齐拥向辽宁日报社,要求报社立即停刊,揪出反革命。省报一向被称为共产党省委机关的喉舌,当权派怎敢擅自停刊,虽觉得事件有点儿荒诞,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关上大门躲起来。报社的大门比不上古代的城门吊桥,红卫兵一齐向里拥,没费劲就冲开了,人越挤越多,后人挤前人,苏家屯的一名叫崔炳大的老工人竟被活活挤死!这就更加激怒了造反派,死人的责任马上被定为被反革命迫害致死,那个观察力特好的红卫兵绝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反革命是谁当然搞不清楚,红卫兵集合了全市数百辆汽车在市政府广场为之开了追悼会,搞了游行,这可能是沈阳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送葬会,至少车辆数占全市总量的百分比是空前绝后的,约?0%?1

 

武装头脑

  小流氓赵东因掏钱包、打架、说下流话几进几出群众专政队,大会小会挨批斗,名声很臭,同学们都避之唯恐不远?br>   班主任夏老师却发现赵东学毛著要比别人下功夫,无论走到哪儿,赵东都拿着一本精装毛选四卷在那儿很认真地看,就找赵东谈话?br>   “你这么刻苦学毛选,为什么不能落实在行动上表现的好一点,不再干坏事呢??br>   从小到大头一回受表扬,几句话说得赵东有点儿不好意思:
  “夏老师,我算什么刻苦,我是总挨批斗,叫人问得懵头转向,这不,先看看毛选武装武装头脑,省得以后挨批判时没词儿答对!?2

 

开玻璃

  六六年文革开始后,学生们都有一种被解放了的感觉。过去学习不好,淘气捣蛋的学生平时总被老师批评,心里难免有些压抑,伟大导师亲自发动的文革给创造了个机会,受压抑的情绪就得释放释放?br>   初二.四班的十几个红卫兵(其中?个女生)核计好晚上去开班主任何老师家玻璃,坏小子李世发一肚子花花点子,来到何老师家楼前,李世发分配每人各瞄准一块包干,一、二、三一齐发炮,可怜何老师家窗户玻璃瞬时全部破碎,十一月的北方,寒风刺骨,真把何老师一家害苦了?br>   今天看来,这都是小流氓痞子们干的勾当,其实说红卫兵都是流氓、地痞未免打击面过大,那年头有几个学生没批过老师,骂过老师,甚至打过老师呢?革命运动来了,谁想不革命哪成啊?李世发现在还是局长呢,发展的相当不错,去年请何老师吃饭,同学聚了好几桌,连吃带玩花了一万多元,都是李世发拿的,他回去能报销?3

 

 

接见红卫?/font>  

  66?到北京去见伟大领袖毛主席是当年每一个红卫兵和因种种原因暂时还没加入红卫兵的青少年学生的最大心愿??8日,8?1日,9?5日,10?日,10?8日,11?日,11?1日,11?5-26日,毛主席八次在天安门广场接见了一千多万名来自各地的红卫兵,不买火车票坐火车的著名的大串联活动也正是这个时期。中央发表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十六条)是八月八日(不知当时是不是特意选择发、发的粤港地区吉利数),毛主席第一次接见红卫兵是八一八(发,要发),这让全国的青少年学生沸腾了,不用花钱就能见到毛主?,不要说红卫兵,连红卫兵的家长做梦都没想到啊!管吃管喝,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br>   毛主席穿上草绿色军装,女红卫兵还给戴上了红袖标,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底下频频招手,几十万红卫兵在下面蹦高喊万岁、万万岁,喊的都冒汗了,他老人家感觉肯定很舒服,平日里刘少奇、邓小平、朱德、陈云、李富春他们别别扭扭,总讲工作,总提意见简直烦死了。毛主席此刻心情大好,通过扩音器连声向红卫兵小将问好?br>   下面的红卫兵真像欢乐的海洋,大家虽然离毛主席还很远,看不清哪个是正宗的,只能猜,但是心里真是特别幸福,亲临其境与电影里看就是不一样,人山人海人挤人,鞋子挤掉了,就光着脚,有的红卫兵自己鞋被踩掉了,就对付捡两只别人掉的套脚上,也有的怕传染脚气坚决不肯捡别人的穿。那时基本穿的都是黄胶鞋,没什么值钱的名牌耐克鞋,每次接见之后,中山公园接待站那儿都能回收一堆像小山似的鞋杂失物。厕所也顾不上去,中间几次接见,人太多,挤不出来,加上心情激动,时有憋急了尿裤子的也照样很有幸福感,也有坚持不肯尿裤子的,由几个同性别的红卫兵围成圈做遮掩就地解决也是常事,千万不要以为他(她)们把尿浇到了庄严的天安门广场上,他们宁可用自己的草绿帆布挎包来承接吸收,也不能污染广场,很自觉的。那时候没有塑料方便袋,很不方便,只是象听故事似的听说欧美国家用塑料袋装东西。前两次还是三十、五十万红卫兵,后来都是上百万。如何组织好接见红卫兵也是个不小的系统工程呢。各地来京的红卫兵住在北京的四面八方,住在海淀的红卫兵半夜十二点多就要爬起来集合出发,早上四五点钟就要进入天安门广场,耐心地坐在地上等待着红太阳的升起,嘴里念着:“毛主席啊,毛主席,我们红卫兵战士日日夜夜想念您!”不停地高声背诵“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等最高指示。一百多万红卫兵要有秩序地进出天安门广场也需要几个小时,否则发生类似麦加朝圣踩死上千人的惨案可就麻烦了,从这点上论,天安门广场出口多真是个好地方?br>   那时候大多数红卫兵都没有手表,毛主席准确在什么时候出现也不能预先通知,只能根据前几次出来的大概时间去推测,有时人群一阵骚动,接着人们就狂喊口号,所有的人也都翘首北望跟着喊,以为是毛主席出来了,结果是有人看错了,一喊就带起了一大片,虽然看错了,但喊的很兴奋,我只赶上过一次接见红卫兵,但八次接见的所有新闻记录片都看了好多次?br>   有几次毛主席还乘敞篷汽车,车开的很快,到红卫兵中间检阅红卫兵,后来中央怕出危险,觉得还是在天安门城楼上比较稳妥,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向红卫兵招手,不时地从东头走到西头让更多的红卫兵更近距离地领略他那无与伦比的革命风采,走到哪边都会带来一片热烈的欢呼。现在很多广场体育场演出,一些演员也从那学会经常离开舞台中央到边上去挥手致意,带动台下鼓掌、欢呼、尖叫,而且多了一些飞吻之类的动作?4

 

介绍?/font>

  大串联时,中学生只要有一张介绍信就可以周游全国各地,吃饭、住宿、坐火车都不用花钱,这可急坏了我们这些当时小学六年级学生。眼巴巴地看着只比我们大一年的初中生到处走,什么北京、井冈山、延安、遵义……革命是多么美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不用花钱,多么诱人啊!
  一天,我班的李宝华兴冲冲地跑来找我,手里扬着一张介绍信?br>   “看!我弄到一张介绍信!?br>   我也兴奋起来,跟他一起去找了二林、晓光,急不可耐地跟家里打声招呼,当天晚上就出发,第一站先到北京去。几个人路上别提多高兴了,四个人都是第一次去北京。路上车挤自不必说,车也走走停停,第三天上午到了北京,我们先去天安门东侧的接待站登记,站排的时候,宝华把介绍信拿出来,一个比我们大的中学生凑过来看,突然发现了问题:
  “这不是‘联?的介绍信吗??br>   我们一听脸都吓白了,“联动”是当时被中央文革宣布为反革命的红卫兵组织,我们仔细看那介绍信上盖着“北京市八一中学红卫兵指挥部”公章,隐约觉得那是属于“联动”的,李宝华赶紧对那个中学生说:“这不是我们的,在外边捡的,我们几个不是北京人哪能有联动介绍信呢??br>   那个中学生也只是随便说了一下就走了。我们围着宝华问是怎么回事,宝华很生气地说:“我被三钻给骗了,不知在哪儿捡这么一张‘联?介绍信给我了,想坑咱们,等回去非跟他算帐不可!?br>   “现在咋办呢?”二林有些发愁?br>   “听说晚?2点以后,没介绍信接待站也安排。”晓光刚得到的消息?br>   我们等到半夜,接待站没几个人了,才忐忑不安地到窗口联系住处,说介绍信丢了,接待站的同志都很宽容,没说什么就给办了住处,安排在北郊德胜门外的地质部小学?5

 

挤火?/font>

  大串联时,红卫兵坐火车不用买车票,一时间铁路运输拥挤不堪。我们在天津由于上不去车,在站台里滞留了近一天一夜,站台里人山人海,十分肮脏?br>   广播里传来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嘹亮歌声,一列从山东方向开往北京的列车进站了。前几次我们已观察到别人怎样上的车,这次准备效仿。车门打开后,车上的人不肯开窗,我们从侧面把二林举过头顶让他在攒动的人头上爬进车箱,底下的人只能默默忍受他在上面爬过,有时甚至蹬到了别人的脸上。他上去后又回头在上面拽宝华,我和晓光在下面举,他们从人头顶上爬进了车箱,把车窗打开,再把我和晓光拽上去,我们又爬上行李货架,坐好,6个小时后火车到达北京?br>   几个挤不上车的黑龙江红卫兵抢过几个河南人的杯子,去开水箱接水,接满了往车上扬,烫得人们嗷嗷直叫,冲下去两个,在车站上打得人仰马翻?6

 

 

 

瓜菜?/font>

  长平的妈妈从乡下来,贤慧能干,但长平小时候从来没看见他妈吃过馒头、干饭。他问妈妈是怎么回事,妈妈翻开粮证对长平说?br>   “你没看见粮证上的最高指示吗?要节约粮食,忙时吃干,闲时吃稀,忙时多吃,闲时少吃。我没工作,总是闲着,就应该吃稀的。?br>   “那瓜菜代是什么意思??br>   “就是没有粮食用瓜和菜也能顶饿,不占粮食份儿,唉,真是难为了他老人家,每天日理万机还想出这么个好办法教给咱们。?br>   “可是没有瓜菜怎么代呀?”长平的鼻子有点酸?br>   前几天有个市委书记的提法叫做:民贫我愧.我们敬爱的老人家不大懂得这个道?也不想懂,真的不会有什么惭愧的感觉.饿死几百万人都有自然灾害给顶?照样可以作诗,书法,照样可以轰轰烈烈地革命、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心态极?有了瓜菜代就可以:春风杨柳万千?六亿神州尽舜尧。跟舜尧蛮荒时代能有一比就相当满足,至于是否国富民强那是资本主义的追求. 37

 

没冲?/font>

  文革期间,工人每天上班揣一本红宝书,口袋里总是鼓鼓囊囊的。普通工人每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多元,实在没有必要再带一个钱包,很多人都把钱和票券夹在语录本里,也算开发了语录本的一项附加功能?br>   一日,模具班小赵上厕所,低头一看,地上有一个红彤彤的语录本,捡起来一翻,里面有两张伍圆大票,心中窃喜,插上门,将钱取出,揣进自己裤袋。不料,前边遗失语录本的油工班老李发现东西丢了,又找回厕所,敲门催人出来。小赵根红苗正,贫农出身,平时还是很忠于伟大领袖的,此时被外面敲门扰乱了头脑,聪明才智方面出了点儿故障,急忙把语录本扔进了便池,拉下水箱准备用水冲走,但语录本有塑料皮,又那么厚,怎么冲得走呢?还造成了堵塞。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开门,准备溜走。老李看见漂在便池里的语录,顾不上脏不脏,上手捞出来,先看两张伍圆大票是否还在,结果已没有了,急忙回头抓住小赵,小赵无法抵赖,只好认帐。这下问题严重了,捡到钱不愿交还,顶多算你爱占小便宜,但忠于毛主席是不论你在车间还是在厕所,是站着还是蹲着的。结果,经革委会讨论决定,将小赵送往群众专政队关押三个月?8

 

反穿制服

  六六年末,LN大学造反派的一个红卫兵与人辩论时说了几个文革新词汇,警察没听见过不大适应,就把那个红卫兵拘留到了公安分局,此事立刻激起造反派的愤怒,数百名学生冲进公安局。守卫的干警鸣枪示警不让红卫兵靠近,红卫兵个个都认为自己是保卫毛主席的,刀山敢上、火海敢闯,鸣枪算什么?干警们得到上级指示:不准与红卫兵对抗。于是,红卫兵轻松地把干警们的枪缴了,并把干警挨个捆了起来,一共四十六名。红卫兵取得了胜利,准备召开大规模的控诉公、检、法迫害红卫兵的大会,一个红卫兵看到警察们穿着制服挺精神,觉得必须在气势上压倒他们,对大家说?br>   “他们这身制服是革命的制服,但他们干的勾当却是反革命的,让他们反着穿才对!”红卫兵小将们一致赞同,于是四十六个干警反穿制服棉袄被游街示众?9

 

专政队员

  当年能在学校专政队里混过的人都曾很荣耀的,穿一身草绿军装或仿军装,头戴着军帽,腰里系着一条宽革板带,解下来拎着想打谁就打谁,臂上红卫兵袖标下面有金黄色小一号字“专政队”的字样能使他们对普通红卫兵有很多的优越感。年轻的专政队员的身材形象无论男女都还是很俊朗的,不像有些电影里的的狗腿子汉奸打手长的歪瓜劣枣还那么赖皮赖脸,通常是满脸阶级斗争,不苟言笑,几分凶相。专政队员之于红卫兵有如关东军里的宪兵,党卫军里的盖世太保,像抄家抓人,打人逼供,押送黑帮这些风口浪头的活都是他们来做,即使今天让他们总结问自己当年主要做过什么,他们也说不出除了抓人打人还做过什么更多的业务,换言之,在专政队里没打过人的当年也算不上合格的专政队员。现在搞个商业活动的会场都要花钱到专业公司请些身材优美的模特来做礼仪,那些年开批判会,台上台下站角清边的都是专政队员承包?  
  那时专政队员打死人的事情时有发生,我班有个女同学的父亲苑某是个大学历史系的总支书记,一天早上在学校教学楼前被发现死了,浑身是伤,样子很痛苦,专政队员李某说是跳楼自杀,自绝于党和人民,罪该万死!但是最先发现尸体的人说:他听见摔下的声音过去看的时候人就是凉的,分明是人被打死了再从楼上扔下来的。后来很多当时也被关在专政队的人揭发说前半夜还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叫,后半夜就没有了动静。那个女同学家以后的境遇实在悲惨,父亲惨死不说,全家还要背黑锅,下乡很多年,曾靠拾荒过活,吃了很多苦。文革后查出那个专政队员李某与七条人命有关,只被判了十五年徒刑,很多人都挨过他的打,李某给我的印象就是他总能从虐待折磨别人的过程中得到一种革命的快感?br>   文革期间人性的扭曲是骇人听闻的,我工作以后曾到外地去实习,很多同去实习的人总在一起聚餐,我们当中有个隋某,喝了点酒兴奋地讲起他在专政队时的辉煌经历,他讲到曾把教过自己的初中班主任的衣服扒的一丝不挂,用绳子把老师吊在房梁上,拿一把条帚去扒拉老师的敏感部位,用人造革皮带沾凉水抽打老师的屁股,要看哪一皮带抽的红印最长。当时另一个同事于某问他:
  “你们那个老师特别坏吗??br>   “不,他贼老实。?br>   “那我看你可真不是个物!?br>   说罢于某很气愤地给了他一拳,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此人实在可恶,以后很多年我再也没有理过他,后来听说他调动了工作,在那个单位因为没涨上工资把他们主任捅了一刀,被抓进公安分局,他有个当公安局长的二舅给保了出来?br>   那时各个居民大院也成立了专政队,职责就是看管院子里的牛鬼蛇神,我家住的院子是牛鬼蛇神聚堆的地方,家里有被打倒带帽的比没有被打倒的家庭要多很多,在这个院子里能当上专政队员就格外金贵,一个个趾高气扬头脑膨胀的快要冒烟了。夏天的晚上,上百个牛鬼蛇神站在院子当中受训,有个姓崔的专政队长在前面训话,专政队只有十几个人,他们连女的都手握一根橡胶套管的钢丝鞭,不停地抽打着那些回答问话不能让他们满意或者站立姿势达不到他们要求的牛鬼蛇神,每天晚上训话结束时姓崔的都要重点留下几个他们看着不顺眼的到专政队办公室“吃小灶”,把人推进屋,灯一闭,蒙住眼睛就打,然后在一起交流打人的技巧,讲述被打的人哭喊出了什么南腔北调或是觉得可笑的声音,几个男女经常在打人的那个办公室里鬼混到后半夜,如果我们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话,就搞不懂是什么专政邪说把专政队员变得如此灭绝人性?
  文革结束后,大多数当年的专政队员都过了一下“三种人”的筛子,因为挨过专政队员打的人做不到那么宽宏大量,特别是那些被打的脑子记不住事儿但身上的残疾伤疤还在辅助记忆的老干部、老教师,总想问问那些专政队员为什么打自己,专政队员们确实说不出为什么,因为那时真的是为了革命。要说是跟着伟大领袖闹革命吧,还把他老人家给装进去了,真的说不清楚,只是有些人过于歹毒,不过闹革命不那么歹毒也就不成为革命了!我有个师傅姓沈,家里世代都是贫农,就被选进了专政队,看见别人拿四楞方木打党委书记,打厂长他下不了手,还背地里给被专政的厂长送过东西,被人发现了,结果自己被专政,他不肯打别人只好自己挨打,我们对他非常尊重,觉得他是个善良的好人,不过这样的好人在专政队里毕竟是很少的,有个罪名叫“革命立场不坚定”让他们当好人要担风险?br>   当年的专政队员们后来大多数都很不得志,充当过打人角色的自然会有一些民愤,无论什么领导也不会喜欢这些人,即使在他们很红的那个年代,也很少把保送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给这些人。他们的文化程度普遍很低,比较仇恨有知识的人,觉得正是那些比较有知识的人掩盖了他们的风光,动辄讲起某某当年被他们打的哭爹叫娘的狼狈相非常不屑。我发现他们当中很少头脑稍微聪明一点儿的,学什么知识根本学不进去,兴奋点全不在学习方面,工作能力自然也差,周围的人们往往对他们心存戒备,避而远之。他们的收入水平低于社会的平均值,比较仇富,社会进步了,没有多少他们可以发扬光大的机会,连黑社会雇凶都用不着他们,因为他们打人都是对方不还手,证明不了他们的对抗技击能力。有些被他们打过的小流氓回过头来报复他们,也让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感受过挨打的滋味而有所反思。他们非常留恋自己过去曾经感觉辉煌的年代,认为现在的社会简直糟不可言,跟老人家在的时候没法比,吃、穿、住完全不重要,主要是现在的人缺乏他们当年的革命精神。也敢背地里骂几句中央领导人或下面当官的,十分怀念伟大领袖毛主席,希望老人家率领他们再搞一次革命东山再起,遗憾的是老人家只能永远活在他们的心中而不能重复昨天的故事了。有时候也凑到一块儿聚会,很动感情的甚至流着热泪唱着过去的歌:“您是天上的北斗,我们是群?紧紧地围绕在您的身旁...?0
  

大帆布袋

  六七年,全国到处都时兴建造大型主席塑像,广场、车站、学校,凡是宽绰的地方都会有人张罗建上一座,至于塑造的像不像毛主席都不大要求,只要是穿军装、戴军帽并且有个招牌式的招手动作就差不多。建塑像的确是群众捐款,或三元或两元,无人摊派,只是派性斗争时,由哪一派承建关系重大?br>   JD大学有两派,一派叫做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人称思想兵;另一派则认为毛泽东的伟大已经超过了马恩列斯,在新的最高级词汇尚未上市之前至少应该叫毛泽东主义红卫兵,人称主义兵。派性斗争有如早年红军与国民党的拉锯战,时而思想兵占上风,时而主义兵占上风,风向标主要取决于两报一刊又发了有利于哪一派观点的文章。建塑像时,恰值思想兵占领学校,他们捐款建造了一?米高的塑像,相对主义兵,顿生许多优越感。主义兵则敌进我退,撤到工厂去了?br>   六八年,据说伟大领袖有个只传达到县团级的讲话:“你们修了那么多塑像,不好嘛,到了晚上,你们回去休息睡觉,留我一个人在那里站岗?我看该拆就拆了吧!”此时思想兵已被扣上反军派的帽子,主义兵完全占了上风。主义兵们常常耿耿于怀的正是那尊没有表达出自己忠心、却表达了对立面的忠心的塑像,他们从心里喜欢接受毛领袖关于拆像的讲话,只等上级革委会的一声令下。怎么拆呢?颇有些难住了主义兵头目,于是制订一个周密的安排?br>  1、行动必须在夜间,使影响达到最小?br>  2、拆像是绝密行动,成立拆像小分队,拆像时间临时通知?br>  3、拆像时要在各路口实行封闭戒严,不准外人进入该区域,特别要防止思想兵的人进入?br>  4、事先得缝制大帆布袋…?br>   为什么要缝制大帆布袋呢?原来有人提议,在放倒塑像时,塑像肯定会砸碎,那将惨不忍睹,应该用大帆布袋蒙住塑像,然后用大绳套上,拽倒。这容易令人想起掩耳盗铃的故事。也许还可更省事,让操作者自己闭上眼睛或戴上眼罩,也可达到相似的效果,缝那么大的袋子干嘛?1

打鸡血

  杨绛翻译过一本勒萨日的《吉?布拉斯》,小说记述了主人公少年出外闯荡时,正值欧洲流行一种放血疗法,无论得什么病都是给人放血,人们坚信放血多喝水可以治百病,他经常去给人放血就成了放血专家,后来遇到病人放血无效转为病危时则吓的逃之夭夭了?br>   无独有偶,二十世纪的六七年夏天,中国各地都出现一阵鸡血疗法的热潮,估计要比十八世纪欧洲的放血疗法流行的还要广。当时的说法就是:打鸡血能增加人体健康、补气润肺,特别对于心肺功能较差的人大有好处,说是人的体温只有三十六、七度,而鸡的体温有四十一、二度,人体注入鸡血会促进血液循环云云?br>   我母亲身体属于非常弱的那种,几个同是身体较弱的邻居有根有梢的对她讲起打鸡血的多种好处,大家约好一起来打鸡血,有个从部队转业的护士张阿姨主动承担了注射处置的专业任务。十几个邻居都开始养公鸡,我家里也开始养鸡,养鸡的任务历史地落到了我的身上,为了能让母亲身体能有好转,我养鸡真的很用心,每天剁鸡食,清理鸡窝,还经常到北陵公园前边的稻田或河沟里抓些蝎子、小鱼回来喂鸡?br>   当时全国都在打鸡血,抽血注射时要用的抗凝剂不好买,我有个表姐在天津,妈妈让她帮助买了许多枸椽酸钠,用小木箱寄过来,十几位邻居都很为能借上为么一个光感谢我们家呢?br>   那个护士张阿姨自己身体也非常不好,患有肺气肿,每次都是我和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帮助消毒抽血,开始我只是帮助按住公鸡,掰开鸡翅膀,让张阿姨在鸡身上抽血,然后给大家做肌肉注射。后来,等我看明白了,就让我来抽血,张阿姨有时给十几个人打针觉得很忙活?有些?大家很过意不去,就有人让我试试,那个女孩的爸爸王叔叔主动充当我的试验品。我生平第一次给人打针,感觉如临大敌,手有些抖,下针慢,结果扎不进去,王叔叔屁股上的肌肉也变硬的像铁块似的。张阿姨让王叔叔放松一下,鼓励我,并告诉我要垂直一下进去。看过示范之后,我就像冯巩相声里的动作一样“扑!”一针下去,然后慢慢推进针管,真像专业护士那样,帮助揉捏放松针孔周围的肌肉。王叔叔笑着对大家说一点都不疼,其它人将信将疑,不过看到了张阿姨身体实在太差,实在不忍心再麻烦她,只能将就我这个杀手了?br>   打鸡血每周两次,每人都是在自己家鸡的身上抽血,每次在鸡身上用0.6的粗针头?~5毫升血,然后换细针头给人注射。我们家养了4只鸡,轮流抽,有的家里养的少,总在一两只鸡身上抽,鸡翅膀下面全都是淤血,抽几次就抽不出来了。打鸡血共进行了约三、四个月,实在看不出什么疗效,也不大可能有什么疗效,只是打的时候他们都讲身上略有发热的感觉。打鸡血肯定不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没打出什么生命危险就要谢天谢地了。那时的人们不仅普遍缺乏卫生医疗常识,更可怕的是无政府状态下,人们什么都不相信,只相信毛泽东思想,一切莫名其妙的说法做法都以革命新生事物出现,让人搞不懂就会被愚弄。幸好没有赶上禽流感一类病毒传播,现在的人们的确长进不少,你给他发奖金也不会撅屁股让你打鸡血的?2

 

芒果

  六八年,非洲的一个总统送给毛主席一些芒果,可能是想套点儿无偿贷款什么的,中央文革就代表主席把芒果分给了各省市的工人代表?中央文革也没讲这芒果是不是可以吃?估计不会有人真的吃过那批芒果,看一眼都能激动很多天,吃下去那还了?沈阳的代表们一回来,市革命委员会就组织了声势浩大的游行,感谢伟大领袖对工人阶级无微不至的关怀,宣传车上摆着巨大的芒果模型,金光闪闪?br>   “我的天哪,这么大的果子,那得多大的树啊!?br>   夹道欢迎的人群中一个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芒果的洋相惊叹道?br>   “那是模型,真芒果就跟拳头这么大,酸拉巴叽的,不好吃。?br>   一个大明白人给他纠正?br>   “你敢说毛主席给的芒果不好吃??br>   “别乱扣帽子好不好?”两人打起来了?3

 

搪瓷工艺

  搪瓷厂的职工是很幸运的,因为他们能生产搪瓷的主席像章,每人都能搞到几枚甚至几十枚,分给亲戚朋友,十分引以为荣。后来,那些特别忠于伟大领袖的人们又不断地“创新”,能把毛主席像印在盘子里,印在脸盆上。当第一批盘子、脸盆生产出来时,革委会组织宣传车,敲锣打鼓上街向全市人民报喜时,却遭到了社会上的种种议论:
  “盘子装什么东西也不好哇,底下压着主席头像;脸盆就更不对了,洗脸,打香皂,还有洗脚、洗袜子、洗…?/font>?br>     搪瓷厂的人这才拍着自己的脑袋嘀咕:
  “咱自己咋就没想到呢??nbsp;44 

 

握手

  六八年,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时,沈阳有位劳模到北京荣幸地受到伟大领袖的接见并握了手。七O年,在给中学生做报告时讲:他一直没舍得洗手,每想到和伟大领袖握手时的情景就心情特别激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沉浸在无限幸福之中。底下一个学生偷偷地说:
  “恐怕也去过上千次厕所了,还没洗手,真恶心!?5

红色就有?/font>

  杨丽丽把她妈妈老老年的口红翻出来对着镜子抹了一回,还没来得及美上几个钟头就受到滚滚的革命洪流的冲洗。同学们纷纷指责她这是资产阶级思想情调,是臭美,男生还即兴给她起了好几个外?用毛泽东思想进行过头脑格式化的人们确确实实打心眼儿里认为抹口红是很丑恶的现象?br>   这事传到了支左的军代表那里,军代表在全校大会上点了杨丽丽的名,杨丽丽吓得不知哭了多少回,排里因为有了活耙子,便召开了路线分析会,会上同学质问:
  “杨丽丽,你为什么抹口红??br>   杨丽丽蒙头趴在桌上,只知道哭?br>   “你说,你为什么抹口红??br>   “……?br>   同学们一再严厉地质问?br>   “我喜欢红色。?br>   杨丽丽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回答为什么要抹口红的,冒出这么一句,随后灵感来了,对呀,红色有什么错?红色是革命的!
  “我就是喜欢红色!”杨丽丽声调变了?br>   “祖国大地红烂漫,全国山河一片红,红彤彤的新世界,不抹口红还抹口黑?……?br>   “你没有,你还抹不上呢!红你还批判,你站在什么立场??br>   “我还抹,我还抹,气死你!气死你!……?br>   杨丽丽已经不哭了,她的一顿连珠炮是大家没有想到的,谁也不敢接着胡批乱说了,弄了半天资产阶级是谁还不一定呢! 46

 

红卫兵长?/font>

  刘流写了一部烈火金钢,遭秧的是中国姓何的和姓解(谢)的。前者一律何大拿,后者统统解老转?br>   我们楼就有一解老转,叫他解老转其实不冤枉,他确实很转轴。大串联时,他从长春地质学校乘车先回到沈阳,手里有一?人介绍信,说要去串联找个伴儿,问我去不,我没介绍信去哪儿都不成,便欣然同意。解老转一琢磨,把2人介绍信改成?2人,说是到接待站能领?2个人的伙食补助费。到了接待站看到外地红卫兵每人每天可补助四角钱,解老转装模作样地把介绍信递给了串联接待站的同志,说自己长征从长春走过来的,一共走?天,准备走到北京。沿途没有接待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其余10人才走到铁岭,还在等我们俩的消息呢!接待站的人听了大为感动,立刻发给?2人全?0天的补助费共?6元和12枚小像章,这在当时是笔不小的数目。回家的路上,解老转给了我一枚小像章并告诉我说不去北京了?7

 

换字?/font>

  组织部的徐小平看见伟大统帅给宋斌斌改了一个宋要武的名字,实在坐不住了,别人不改尚可,这小平不改可不行,跟刘邓陶沾边儿那还有好?急忙到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徐东彪,凭这名字继续在组织部里混也还说得过去。但是不能对一个普通干部要求过高,谁也不会有那么敏锐的政治远见,过了几年,副统帅摔死在温都尔汗,东彪名字有一半涉嫌效忠反党野心家,徐东彪又拿着户口本到派出所改成了徐学青,表示要向“文革旗手”江青学习,把个好好的东字也给改了,可能考虑东和青都是一家,不会挑理的。想不到,七六年粉碎四人帮,江青更是遭到亿万人唾骂,这时还学哪门子江青呢?七八年,徐学青又改成原名徐小平,填写履历表的曾用名一栏,他总跟搞地下工作的老干部似的要加上前边的两个名字,换成别人也许就不填了,可他是组织部的,真的一丝不苟非常诚实,老朋友们每见他都不无揶揄地说?br>   “字号哪能总换呢??8

 

抢军?/font>

  自从伟大领袖穿草绿军装出现在天安门城楼上,草绿色服装、鞋帽立刻风靡全国,行情大涨,真正领导时装潮流!人们一时羡煞那些穿军衣、戴军帽的幸运儿,自然也有一些小将们没有搞到草绿军装在那里忿忿不平?br>   一日,反凋残战斗队(由民间流传的主席诗词中一句“春来反凋残”而来)李某与吴某在教室里印传单,李某想到军帽,计上心来,与吴某一阵安排后来到人流拥挤的教学楼拐角处,先瞄准目标,各向天上扬起一大把叠好的传单,趁人们仰头向天张望抢传单之际,李君和吴君则从后面分别轻松摘走傻瓜们三顶和两顶军帽,然后溜之大吉?9

 

140?/font>

  六六年大破四旧时,街上敲锣打鼓扎红绸子,宣传车反复播送一条特大喜讯:“经医学专家鉴定确认,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身体非常好,能够活?40岁!这是全中国人民最大的幸福!全世界人民的最大幸福!……”云云?br>   中国人一遇敲锣打鼓就知道是有什么喜庆的事发生,不过这次没怎么弄明白,住在楼下的老纪头低声问:“这算不算是一个反革命事件呢?不是说万岁、万岁、万万岁吗?怎么又变?40岁啦??br>   我现在还能回想起那离我远去的宣传车的背影,有时会想:当年究竟是打哪儿生出来的医学专家呢?又是根据什么鉴定出来的呢?不象后来搞传销卖保健品的图个赚钱,他们可是图个什么呢?50

改名?/font>

  破四旧时兴了一个阶段的改名热,当时几乎每个人都考虑过自己的名字是否需要改一下,改名字的手续很简单,自己拿着户口本到派出所登记盖个章就算改了。辽河街派出所那时的位置就在宁山路和北陵大街的十字路口上,改名高峰期排队有一百多米长,排尾都站到地质局那边了,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办理好改名手续,效率很高?br>   原来的名字里有什么“美、“苏”、“财”、“宝”、“凤”字样自己不抓紧去改也会有人督促提醒你还是改了安全,大连医学院有个老师叫林肯,美国前总统的名字!红卫兵可算逮着了,就凭这名字定他个美帝的走狗就绰绰有余,开批判会!许多完全没有历史知识的人听说开会批判美国总统还纳闷:怎么把美国总统搞来的?如果原来名字里带着“东”、“彪”、“红”、“武”、“国庆”等字样就完全可以通过,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轻工局有个书记名字叫马列,文革时期是被坚决打倒的对象,地道的走资派,可是红卫兵批斗他时就是没办法,口号没法喊,标语没法贴,批斗会硬是开不成,因为谁也不敢喊打倒马列,不敢对马列的名字说三道四,马列会很坦然地想:反正你们批的不是我。造反派感觉特别别扭,最后要求马列自己去改名,马列这时全靠名字来护身,改名跟要抽筋扒皮差不多,怎么会答应呢?改了好让人家批?除非是苞米面糊嘟喝多了。很多人的名字是一些在政治上不敏感的字就没有那么多的紧迫感,但是碰巧赶上“少奇”“小平”这样字眼就躲不开了,有个名叫张少奇的,平时大家就少奇少奇地叫着,打倒刘邓陶的口号一出来,少奇就叫不下去了,他先是改成张琦,不改还没那么多人关注,改完了反而出来不少议论:怎么还要效忠刘少奇呀?于是他又改成张文革才算理顺?br>   大家都来改名,新生儿起名,中国那么多汉字真就有些不够用,象敬东、卫东、敬泽、敬党、东彪、永彪、永红、文革、红革这些抢手的热名使用率极高,以中国人口数量可以想象重名之多不在话下,一时间平日很熟的人碰到一起竟然叫不出对方姓名还要互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来地?”的尴尬事情经常发生。不象现在互联网的域名,一经抢注后来者只好多费些脑筋,以至于名字搞的很长一串还很难通过。很多人虽然正式改了名字,但是没有做推广,只有自己和很少的人知道,后来一看不改名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又改回了原名?1

红卫?/font>

 66?月破四旧时,皇姑区这个听起来就象四旧的名字改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当时最时髦的就是红卫兵,皇姑区被改成了红卫区算是改的很满意,说实在的,改晚了都捞不着这么新潮的名字?br>   改名的时候,市区政府一级虽然已经学习了十六条,但还搞不大懂如何参加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过象改名这么简单的革命还是很胜任的,动作很快。皇姑区一改别的区马上就考虑紧跟形势改名字,老百姓上街每天都能听见哪哪儿又改名了的新闻。和平在那时也被批成了修正主义,批判三和一少强调的就是要与帝修反斗争,不能和平,于是和平区改成红旗区。东陵区和大东区改了一半,分别叫做东风区和卫东区,东字很结实,谁也不能动?铁西区是工业区,改成了红工区,加个红字就说得过去,名字倒是很容易改。沈河区改红星区,那时候总唱“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星星好象跟文化革命没什么矛盾?br>   区名更改还很好记,街道改名就五花八?一伙人张罗张罗就改?也不用办什么手?另一伙人说要改成别的名谁也不能说不让?地名改的面目全非,到处都是什么井冈山大街,延安大路,我住的院子被一位吕先生给改成延风大?改名的过程就是吕先生看见到处都在改名就对身边几个人讲:"咱们院也应该改个名字?quot;身边几个人说:“那你看改什么好?”吕先生说:“前面那个院叫延河大院,咱们叫延风大院吧,发扬光大延安作风!”没有人反对,过了几分钟,吕先生拿过来一张粉红色的纸,上面写好了“延风大院”,他还带了浆糊,就势把纸贴到了大门垛上,就算改了,至于如何去发扬光大延安作风估计吕先生过了几十年也没来得及想过,后来几乎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这码事?br>   当时的邮递员都很敬业,邮递员送信都是送到门户,不是只放进楼下信箱。送一封信同时要知道过去和现在的地址才能送达,改名又不正式通知他们,都是自学摸索的,真的很难办?br>   红卫区到1973年又恢复“皇姑区”的名字,52

崇山

  66年崇山储蓄所被红卫兵查封,门口的大字报上写着:“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革命的同志们:崇山?这是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情调,崇什么山?我们崇拜的是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最强烈要求将崇山储蓄所改成‘崇东储蓄所??br>   果然,第二天储蓄所就改名了,只不过牌子是用白纸临时写的?3

 

沈阳

  六六年,在黄河大街交通岗岗楼上曾贴出一张大字报:“沈阳这个名字必须改,红卫兵小将们,‘沈?就意味着审判太阳,可是,我们把伟大领袖毛主席比作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怎么能容忍‘沈?这个名字呢?最紧急建议改成升阳市!?4

 

   禁烟?/font>

  破四旧一开始便有人主张禁烟,不是禁大烟,而是香烟。贴出的大字报上有:
  “抽烟危害人民身体健康,百害而无一益,自即日起,一律禁止抽烟,否则将以破坏文化大革命论处。红卫兵小将说到做到,勿谓言之不予也!?br>   但是抽烟的人对红卫兵则另有一番道理,用钢笔字在大字报上批道:
  “毛主席还抽烟呢,你看见没?伟人都抽烟,鲁迅、斯大林……?br>   红卫兵们的告示又改成禁止35岁以下的人抽烟,只不过破四旧闹腾不长时间,就都去搞大串联,已顾不上这些了,大字报也只是写写而已?5

林彪我认?/font>

  初中生高某是近视眼,六六年夏天下乡劳动,墙上挂着领袖像,见到其中一幅误认为是彭真,觉得此地落后,没跟上形势,举起镰刀便砍。旁边有人告诉他?br>   “砍错了,那是林彪!?br>   “不对,林彪我认得!”高某又砍了数刀,以显示革命义愤。结果砍的真是林彪像,这可惹下了大祸,被学校当成反革命事件处理,过了一个多月红卫兵大串联就开始了,高某被关着一次外地也没去上。直到九.一三,林彪摔死,高某才算没啥大事了,别人给他评价:
  “眼神儿不济,瞎革命!?6

 

文攻武卫

  "文攻武卫,针锋相对."一句最初出自江青之口,67?确实是江青文攻武卫的说法一出,派性武斗才算揭开序幕。但是把挑起全国派性武斗的罪过全都记在江青头上也有不妥,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么大能量?
  虽然像四川大规模武斗动用大炮,占领飞机场的在全国各地并不多见,但是动用步枪、手榴弹甚至机枪的事件各地都有发生。北京算是比较温和,我到过北京矿院,那里的派性组织东方红公社自己又分裂成两伙,武斗时几百个大学生站在田径场两边,互相投掷石块,投的累了饿了回食堂吃饭,吃饱了再战,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玩。发生在沈阳的武斗就没那么好玩,真刀真枪真有危险。文革之初我还哪有热闹往哪儿钻,武斗阶段不得不有点儿自我保护意识?但是武斗随处发生,有时躲也躲不开?br>     一日,正在院子里玩耍,看见几个LN大学的红卫兵慌慌张张跑过来进了印刷厂,接着,一辆解放卡车开到院子门口,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红卫兵,下车对天就是一通开?nbsp;,他们端着枪冲了过来,刹那间整个院子全无人影,我跑回家从窗口往外看,不一会儿,看见那一群持枪的红卫兵撤退了。他们刚走LN大学红卫兵的大队人马赶到现场,有三汽车人,都是头戴钢盔荷枪实弹,有人在楼下讲:前边来开枪的一伙是朝鲜中学的红卫兵,因为跑进印刷厂的那几个人在路上拦了他们的车,惹怒了朝鲜族的人,一路追杀过来。LN大学红卫兵大队人马赶到之后,先前从印刷厂后门逃走的那几位又返了回来,气急败坏地要组织兵力血洗朝鲜中学,红卫兵中有个姓胡的头站出来劝阻大家要顾大局、识大体,因为朝中的红卫兵跟LN大学的红卫兵在沈阳同属一个派系,大水冲了龙王庙。那个姓胡的头还没忘记安抚院内住户,注意安全,当时感觉此人很有水平,很像党的领导,用现在的话讲:很酷!不过后来此人据说被关押了许多年,那是因为他领导的一场攻打沈阳医学院的派性武斗中,双方各死伤了几个人。LN大学死了个李某,李某也算红卫兵中的能人,能讲、能写,葬在北陵公园,还立了碑,红卫兵们给封了个烈士,也不算数,得民政局批的烈士,家属才能领到补助,没两年墓都让人掘了?7

              格……勿?/b>  
  红卫兵破四旧惊天地泣鬼神,号令一出,人人胆寒。崇山路旁大字报告示百姓?
  "破四旧,立新风,涤荡一切污泥淖水,今后凡有?
  穿高跟鞋者格砍勿论!(不知是砍人还是砍鞋跟)
  留长辫者格剪勿论!
  抹胭脂口红者格塗勿论!(塗黑墨水)
  奇装异服者格扒勿论!
  戴墨镜留小胡者格揍勿论!
  养鱼弄花者格砸勿论!
  ?
  一抹儿格…勿论?54

牙膏的秘?/font>

  红卫兵给徐教授扣上反动学术权威、阶级异己分子、国民党残渣余孽等几项帽子后关进了专政队?br>   专政队跟正规的监狱不同,监狱有国家批的粮食指标管饭吃,专政队没有这方面的经费和指标,必须要家属送饭。家属送饭每天都要经过红卫兵检查,他们不是查饭里有没有密电码之类的情报,而是防止牛鬼蛇神们在专政队里过腐败的资产阶级生活,吃点鸡蛋、细粮什么的都让他们看不惯,凡是好吃有营养的东西都与革命格格不入?br>   徐教授家人很奇怪,平时送饭与别人家基本相似,都是些大饼子、小米饭之类的,只是三两天就送一支牙膏来,牙膏用的也不知咋那么费。原来老式的牙膏都是铅皮的,徐教授的儿女把牙膏后面的折口打开,将牙膏抠出洗净,然后把鸡蛋清装进去加热做熟,实际就是一根铅皮鸡蛋肠!他们家还在里面装过猪油和肉馅呢?9

 

文革期间的某些语言特色

有个帽儿
  文革期间,凡开会讲话都要加上“首先”二字。例如:“首先,让我们衷心敬祝,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u>万寿无疆?u>万寿无疆?u>万寿无疆!敬祝他老人家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u>”“……”(带下划线处表示全体合声)“首先,让我们背诵(学习)最高指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br>   这个“首先”是言必提及的,但是所有讲话发言者都是只有“首先”,没有其次或第二。也许其次或第二都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仔细分析起来,“首先”两个字虽然放在讲话的最前面,实际并没有做为N项内容第一项的序号意义,只相当于“HI!”或者“开始!”一类启动讲话符号,因为所有讲话都有这个符号,是一种特<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FONTsize=4>&nbsp;&nbsp;<FONTcolor=#8040ff><STRONG>文革期间的某些语言特色</STRONG></FONT></FONT></P>
<P><FONTsize=3><STRONG><FONTcolor=#004080>有个帽儿</FONT></STRONG><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文革期间,凡开会讲话都要加上“首先”二字。例如:“首先,让我们衷心敬祝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他老人家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带下划线处表示全体合声)“首先,让我们背诵(学习)最高指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这个“首先”是言必提及的,但是所有讲话发言者都是只有“首先”,没有其次或第二。也许其次或第二都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仔细分析起来,“首先”两个字虽然放在讲话的最前面,实际并没有做为N项内容第一项的序号意义,只相当于“HI!”或者“开始!”一类启动讲话符号,因为所有讲话都有这个符号,是一种特定的格式,所以当年不会有人因为它没有其次或第二而感到不自然?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我发现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律,万寿无疆总是放在前面喊,万万岁都是放到后面喊,从来不会搞颠倒,后来看了不少旧书和电视剧也确定不了封建皇帝上殿是不是这套程序和这个顺序?lt;BR><STRONG><FONT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color=#004080>叠字<BR></FONT></STRONG>&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前面一例中最最敬爱的…就有“最最”的叠字,很多人觉得还不过瘾,最最最、最最最最......连喊十几个,乃至数十个“最”的不乏有人。喊万岁时也有“万万岁!”“万万万万岁!”……喊到数不过来为止,这也是他们在对中国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发泄不满,当时有一经典的叙述记录了这种不满:“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出我们对您老人家的无限热爱,千歌万曲也唱不尽我们对您的无限深情。”不仅语言不行,连歌曲都不行了?lt;BR><FONTcolor=#004080><STRONG>无所不用其极<BR></STRONG></FONT>&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最”字在文革中使用频率很高,最最敬爱、最最反动、最最伟大、最最幸福、最大的走资派、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最响亮、最忠诚……都是最高级没有中间级和比较级,全是极端说法?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67?1月人民日报有一篇社论的题目是:《大树特树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大树特树”这句口号实际还是有些问题,字面上理解:树就是树立,相当于现今网上流行的一个字“顶”!“大”可以看成大规模或者大力度,“特”可以理解为从语言上加强大的程度。看来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还是需要树立的,也就是说当时毛泽东思想还不具备绝对权威,某些场合还需要有人大操大办树立一下,否则这种不具备绝对权威的思想在人们的头脑中还可能说了不算,这个社论题目里的“大”加“特”,“绝对”都属于极端表达方式?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有个常见的口号是:坚决打倒某某某!再踏上一万只脚,叫它永世不得翻身!在政治上和肉体上对某某要处以极刑。因为踏上一只脚就有100多斤(据说朱建华起跳时,单脚测力有一千多?,一万支脚有500来吨,踩扁了?lt;BR><FONTcolor=#004080><STRONG>口号排比?lt;BR></STRONG></FONT>&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三忠于、四无限就是两个比较著名的口号排比句,各项展开后就是:<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永远忠于伟大领袖毛主?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永远忠于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FONT></P>
<P><FONT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无限热爱伟大领袖毛主?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无限崇拜伟大领袖毛主?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无限敬仰伟大领袖毛主?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无限忠诚伟大领袖毛主?lt;/FONT></P>
<P><FONT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有些人为了大多数人记忆力着想,把一些口号归纳成什么四个念念不忘,一个相当长,四个存在,四个伟大,L个坚决拥护,N个坚决打倒,用以提示记忆,这里不能说是为了简化,简化就是嫌罗嗦,那是政治态度问题。可另一些人也是为了人们的记忆力着想,又拿出这些N个什么考大家,反演一下排比句原型,加深记忆,甚至文革结束后前两年的高考中还有这样的考题。在中国诗词中,重复使用同一字、词是很忌讳的,显得语言贫乏、单调,口号虽不受格式限制,但是表达比较空洞抽象的同一内容,喊了那么一大堆也真的很累人,至少也应合并同类项缓解一下,特别是那个年代的人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喊起口号来都声嘶力竭,嗓子充血,形式主义的排比句也是害人不浅?lt;BR><FONTcolor=#004080><STRONG>不注意身?lt;BR></STRONG></FONT>&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喊口号不注意保护嗓子,保存体力,口号、歌曲内容也经常表现出对身体的侵犯或缺乏保健常识?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每逢收音机里播送伟大领袖又发表了最新指示例如:“要斗私批修。”云云,人人都必须上街参加游行,发言说自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还要高唱:千万颗红心在激烈地跳动,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激动的心情像大海的波涛久久不能平静,此时人们的心脏都在默默地承受着严峻的考验?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每到两报一?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宣布揪出什么重大的走资派、反革命,人们都要讲自己义愤填膺、满腔怒火,气炸了肺,让自己的肺子又接受了一次次痛苦的磨难?lt;BR>&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每当革委会领导传达什么红头文件,讲党内又有了新的野心家、阴谋家企图搞资本主义复辟,人们就会?为了誓死保卫党中央、毛主席,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甚至说: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可丢!这时不只是不顾身体健康,连生命也准备放弃了?lt;BR>前面说的人们是指那时几乎所有的人!难以置信吧?事实如此。如果现在的人以为那时人们全在说假话,大伙忽悠他老人家一个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悲剧就在于:人们真是那么想的,所以才那么说,也真要那么做!做得到做不到,有没有机会上刀山下火海都不重要,谁也没仔细想过上刀山下火海会是个什么感觉,邪教徒集体自杀时不也有一些没跟着死的吗?</FONT></P>定的格式,所以当年不会有人因为它没有其次或第二而感到不自然?br>   我发现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律,万寿无疆总是放在前面喊,万万岁都是放到后面喊,从来不会搞颠倒,但是查了不少辞典手册也没有看到这是在什么地方规定的?br> 叠字
  前面一例中最最敬爱的…就有“最最”的叠字,很多人觉得还不过瘾,最最最、最最最最......连喊十几个,乃至数十个“最”的不乏有人。喊万岁时也有“万万岁!”“万万万万岁!”……喊到数不过来为止,这也是他们在对中国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发泄不满,当时有一经典的叙述记录了这种不满:“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出我们对您老人家的无限热爱,千歌万曲也唱不尽我们对您的无限深情。”不仅语言不行,连歌曲都不行了?br> 无所不用其极
  “最”字在文革中使用频率很高,最最敬爱、最最反动、最最伟大、最最幸福、最大的走资派、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最响亮、最忠诚……都是最高级没有中间级和比较级,全是极端说法?br>   67?1月人民日报有一篇社论的题目是:《大树特树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大树特树”这句口号实际还是有些问题,字面上理解:树就是树立,相当于现今网上流行的一个字“顶”!“大”可以看成大规模或者大力度,“特”可以理解为从语言上加强大的程度。看来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还是需要树立的,也就是说当时毛泽东思想还不具备绝对权威,某些场合还需要有人大操大办树立一下,否则这种不具备绝对权威的思想在人们的头脑中还可能说了不算,这个社论题目里的“大”加“特”,“绝对”都属于极端表达方式?br>   有个常见的口号是:坚决打倒某某某!再踏上一万只脚,叫它永世不得翻身!在政治上和肉体上对某某要处以极刑。因为踏上一只脚就有100多斤(据说朱建华起跳时,单脚测力有一千多?,一万支脚有500来吨,踩扁了?br> 口号排比?/font>
  三忠于、四无限就是两个比较著名的口号排比句,各项展开后就是:
  永远忠于伟大领袖毛主?br>   永远忠于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
  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无限热爱伟大领袖毛主?br>   无限崇拜伟大领袖毛主?br>   无限敬仰伟大领袖毛主?br>   无限忠诚伟大领袖毛主?/p>   有些人为了大多数人记忆力着想,把一些口号归纳成什么四个念念不忘,一个相当长,四个存在,四个伟大,L个坚决拥护,N个坚决打倒,用以提示记忆,这里不能说是为了简化,简化就是嫌罗嗦,那是政治态度问题。可另一些人也是为了人们的记忆力着想,又拿出这些N个什么考大家,反演一下排比句原型,加深记忆,甚至文革结束后前两年的高考中还有这样的考题。在中国诗词中,重复使用同一字、词是很忌讳的,显得语言贫乏、单调,口号虽不受格式限制,但是表达比较空洞抽象的同一内容,喊了那么一大堆也真的很累人,至少也应合并同类项缓解一下,特别是那个年代的人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喊起口号来都声嘶力竭,嗓子充血,形式主义的排比句也是害人不浅?br> 不注意身?/font>
  喊口号不注意保护嗓子,保存体力,口号、歌曲内容也经常表现出对身体的侵犯或缺乏保健常识?br>   每逢收音机里播送伟大领袖又发表了最新指示例如:“要斗私批修。”云云,人人都要上街游行,发言说自己: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还要高唱:千万颗红心在激烈地跳动,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激动的心情像大海的波涛久久不能平静,此时人们的心脏都在默默地承受着严峻的考验?br>   每到两报一?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宣布揪出什么重大的走资派、反革命,人们都要讲自己义愤填膺、满腔怒火,气炸了?让自己的肺子又接受了一次次痛苦的磨难?br>   每当革委会领导传达什么红头文件,讲党内又有了新的野心家、阴谋家企图搞资本主义复辟,人们就会?为了誓死保卫党中央、毛主席,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甚至说:头可断,血可流,毛主席思想不可丢!这时不只是不顾身体健康,连生命也准备放弃了?br>   前面说的人们是指那时几乎所有的人!难以置信吧?事实如此。如果现在的人以为那时人们全在说假话,大伙蒙老人家一个人,那就错了,悲剧在于:人们真是那么想的,所以才那么说,也真会那么做!做得到做不到,有没有机会上刀山下火海都不重要,谁也没仔细想过上刀山下火海会是个什么感觉,邪教徒集体自杀时不也有一些没跟着死的吗?60 

万寿无疆与永远健?/font>

  老纪头成天听见喊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琢磨其中必有差别,按理说万寿无疆要比永远健康高一级,可是经反复比较发现有点儿微妙?br>   “我看还是林彪合算,万寿无疆也没说不得病,永远健康多好!”?1

逍遥派与孤胆英雄

  逍遥派是被批判对象,逍遥派是指文革中没有参加派性斗争的一部分人。其罪过在于?br>    1.不积极参加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大革命,态度消极?br>    2.没有革命立场,人们当时都要自称左派,以左派为荣?br>    什么消遥派,中间派,骑墙派都是落后的,至于右派那就是敌人了。当时的人对左、右很敏感。很多人对右侧通行不理解,要求改为左侧通行,不知道后来卡在哪个主管领导那儿了,没改过来?br>   不过据我所知,很多所谓消遥派都有一些原因才消遥,有的是搞不清是非(实际上那时谁也没搞清是非),不知道押宝参加哪一?还有的因自己政治条件不好、成分不好或身体不好,怕干不动文化大革命这么累的活?br>   老曲当年是在校的大学生,也就是老五届,他身体不好,学校在吉林,家在沈阳,一看两派打的不可开交,搞不明白就跑回沈阳休养身体。到?8年两报一刊有个社论叫《复课闹革命》,规定学校复课,通知老曲去学校,当然革命还是要接着闹。两派学生是水火不相容,住也不能住在一?当时两派里的多数派在校内住,少数派都住在校外。老曲赶回学校,他哪派也没参加,宿舍很空,只好自己一个人住进原来的宿舍?br>   晚上十一点听见有人敲门,一问才知道是原来同班同学陈某回来了,老同学一见面自然很高兴,但是老曲马上意识到陈某是少数派的,现在只身进入多数派领地处境非常危险,很为陈某的安全担忧,陈某见老曲胆小怕事,很有点孤胆英雄的气概,拉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腰间别着的三颗手榴弹,冷笑道?br>   “别看他们人多,可是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中,看看是我怕他们,还是他们怕我的手榴弹!晚上睡觉我就把手榴弹绑门口,谁敢进来我就拉线!?br> 老曲脸都吓白了,赶紧劝说陈某千万不要鲁莽,两人唠了一宿也没睡。老曲日后讲起此事说:  
  “那天也不敢睡呀!我第二天赶紧跑回沈阳继续做逍遥派了,再说学校根本也复不了什么课。?2

犟到?/font>

  人们常讲:“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其实也不尽?邻居黎老先生犟出了名,却并没被打死?br>   黎老先生绝非等闲之辈,1927年以前加入共产党,大革命后退党,早年曾是国学大师黄侃的弟子,后来还是董必武的学生,曾被国民党戴笠选去当了三个月的秘书,自己讲在戴公馆见过叶挺将军,不过犟人是做不好秘书的。解放后曾在武汉大学任教,因与中共一大代表李达校长在武汉大学争得不可开交,而后愤而辞职,北上沈阳?br>   黎老先生下象棋确实很业余,象我这样棋艺普通的小学生赢他都很轻松,可是家中的橘中秘、梅花谱被他用小楷字批得密密麻麻,还给杨官麟挑过不少毛病。黎老先生不知何时学的数学,从有理数开?直到泛函分析,写了好几箱子的书?曾写文章向华罗庚发难,还写了许多论文寄给数学所,后来均被退回,理由是:“字迹太草,不可辨认。”但黎老先生确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br>   红卫兵召开万人批判大会时给黎老先生挂上了“反动杂家”的牌子,批判大会开始后,主持人让台上的数十名地、富、反、坏、右、资、叛、特、黑等牛鬼蛇神挨个报上自己的罪名,并要认罪说:“我有罪,我该死!”轮到黎老先生时,却卡了壳。黎老先生操一口湖北话对红卫兵讲:
  “你讲讲,什么叫作反动杂家嘛??br>   一个红卫兵上去就是一钢丝鞭,接着就是一脚,嘴里骂到?br>   “你他妈的找死呀!?br>   另一个红卫兵赶紧上去劝解:“别惹他,你打死他,他也不会听你的,别让他给会场搅了,让下一个先说。”原来后者早就领教过黎老先生的犟,属于宁死不屈那一伙的,除非把他打死?3

17亿部

  我在营口造纸厂干装卸工的时候,党委书记充满激情地向大家宣布:“我厂已成为生产毛选的主要纸张基地,截至现在为止(当时?3年夏天),从我们厂送出的纸张已生产?7亿部毛选!?br>   接下来是全厂职工雷鸣般的掌声和响彻云天的“万岁!”“万万岁!”的喊叫声,人们特别自豪,真的感觉到自己为国家做出了很大贡献?br>   当时全国包括婴幼儿约?亿人口,一人平均两本还多,全国别的造纸厂生产了多少印毛选的纸,印了多少部毛选就不得而知了。毛选至少是全世界有史以来印刷量最大的书,远远超过《圣经》的数量,但不知道评选世界最畅销书是否符合条件,因为毛选不是销的,全部免费发放,说的跩一点儿叫请?4

 

实话说梦

  有一本苏联小说《阿斯特拉罕》里讲一个苏联间谍专门学了很多年德语,化妆成德国军官打入敌人内部,由于睡觉时用俄语说梦话被发现,结果被盖世太宝杀害了。说梦话有时候的确很耽误事,不仅说梦话耽误事,醒来之后跟别人乱讲梦里发生的事情也会带来不少的麻烦?br>   七四年批林批孔时期,新民县安坨子公社有个三十多岁妇女叫赵秀芹,,早上下地里干活时跟平时比较不错的姐妹们讲自己昨晚上特别幸福地梦见了伟大领袖毛主席,一时让身边一起干农活的几个妇女都羡慕的有点嫉妒了,几个农村的老娘们儿在一起偏要抠问细节,那个赵秀芹正在兴奋头上,架不住一问就什么都往外抖落,说到细节,她讲梦着自己跟毛主席上炕了。用辽南大连话讲:这老娘们儿真够膘的!那年头无论男女都说无限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是没有毛病的,估计有不少人作过这种梦,可哪有往外咧咧的呀?农村人不会说亵渎,但是会讲:你这不是糟践人家毛主席吗?这事儿传的?没有不透风的墙,中午生产队干部就全都知道了,马上大队干部也都听说了,怎么处理?谁也没经验,定个反革命好象理由不充分。于是晚上先把赵秀芹找?开了个领导班子的内部会,到会都是支部委员以上级别的。赵秀芹做梦时的兴奋劲儿早就过去了,这会儿祘是真睡醒了,吓得一个劲儿哭,搞不懂做的是美梦还是恶?支部书记大声训斥她:
  “哭什么哭,丢不丢人?你今儿个是怎么跟地头那几个老娘们儿说的??br>   赵秀琴哭泣着又把早起下地跟别人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br>   “我寻思自己做的梦也不能算做坏事吧,也没核计这事儿不兴往外说呀,再说我也没多说什么。?br>   “还没多说什么?你傻呀?你跟毛主席?你看你那个臭德行,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跟毛主席的警卫员够格不?你连给毛主席警卫员提鞋都不够!?一个支部委员越说越来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扯到毛主席的警卫员那儿去了?br>   其实要说生气还没有什么人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招笑,谁家要是摊上个这么实在有啥说啥的媳妇,往后过日子可就得处处加小心.
65

两个印象深刻的标语口?/font> 

  杜甫的诗中有“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句子,造反派的口号也会让人惊心动魄。我曾经见过一列从南边开过来的货车停在沈阳南站,车头上赫然写着大标语:“轧死吴忠!”,底下落款是锦州革命造反总部。火车中间有些光滑的油罐车上还写着“油炸吴忠!”,老百姓炸茄盒,炸油条都用豆油,造反派想用石油来炸,够狠!当时我还不知道那个吴忠是锦州军分区司令员,估计支左时肯定是支持一派打击另一派,所以被打击的造反派要轧死、油炸他才能解恨。后来吴忠被调到北京卫戍区当了司令员,相当于电视剧里说的九门提督,也算受重用很红的,林彪事件上吴忠保卫毛主席立了功,毛主席讲过:“吴德有德,吴忠有忠”,就是夸的这个吴忠,粉碎四人帮时,有些高层的老干部对他意见很大,认为他积极参与镇压天安门广场纪念周恩来总理的群众,结果停职接受审查。后来据?0年在海南岛出车祸身亡,竟然应验了造反派轧死吴忠的诅咒,果然人言可畏?br>   前面说到的吴德曾是北京市革委会主任,深受晚年毛主席的重用,他原来是吉林省省委书记,长春的造反派贴过一条著名的大标语:“吴德没有德!”说的是吴德生活作风问题很多,有不少乱搞男女关系方面的诽闻,后来和吴忠一起保卫毛主席立了功,吴德就又有德了,有德无德关键还得看是不是站到毛主席这一边。吴无同音,看来姓吴的起名不宜让后面的字表示美好的事物,否则总要重新证明一下自己,这个姓真的很麻烦?6

 

喊口号歌

  有些关于歌曲起源的说法是:古时候,劳动人民辛苦劳作时嘴里吟唱一些有节奏的劳动号子或曲调可以减少疲劳,放松心情,感觉愉快,于是产生了歌曲。革命也是一种劳动,文革中的红卫兵战士每天革命无论脑力还是体力都很劳累,应运而生的一些革命口号歌也能起到减轻疲劳的作用?br>   喊口号应该是文化大革命工作中比较消耗体力的事,特别是喊万岁,人人都是振臂高呼,声嘶力竭,甚至还要蹦起来喊,有一首歌叫做“万岁,毛主席!”,帮助人们解决了一些问题,歌词是:“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毛主席!”连唱十多个万岁不会感觉那么吃力,有点象饶口令,没什么难度,还可以再反复一便?br>   有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的?连唱带喊,中间调整换气还加了一个“嘿!”的叫喊,歌词大意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嘿!就是?就是?就是?就是?”不喘气连喊四个就是?词曲作者实在没什么要说的了,就是个好!文革以后有一年夏天出差到朝阳,在一个小饭店里吃饭,看见几个爷们儿脱光膀子在那儿边唱边喝,仔细一听他们在那儿高唱:“酒是好!酒是好!酒是好!酒是好!”就字唱起来与酒字同声,曲调一样分不出来。唱毕,大家云山雾罩地连干了好几杯,没什么可说的,都在酒里了?br>   国内文化大革命闹的如火如荼,同时还要兼顾与国际上的帝修反斗争,有个歌曲很配合形势:“打倒美帝!打倒苏修!打倒他们的走狗!”那时候国际形势非常严峻,用主席诗词里的话讲就是:已是悬崖百丈冰!北京有个红太阳,欧洲有一盏社会主义明灯,北京--地拉那,恩维?-毛泽东!在当年的地图宣传画上,中国是放红光的一片,阿尔巴尼亚那里画了一个小号志灯,其它地方都是暗淡无光的革命空白点。中国面临着半月形的包围圈,连越南,朝鲜这些以前的老朋友也都缺乏革命立场,与我们的死敌苏修有暧昧关系,词曲作者对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理解的特别深透,对帝修反就是一个“打倒!”,很简单,没什么啰嗦?7

 

毛主席纪念章 

  
  文革开始的时候,发行的像章只比衬衣扣子大一圈,量词使用“枚”,说一枚像章;后来做的大了,就应该说一“个”;到碗口大的时候都论“块”。像章生产工艺改进提高很快,早期的小像章只是把冲压铝件(也有极少铁件和铜件)敷上金粉或银粉安上别针就可以了,大小近似香港最小单位的硬币,接着马上就有在头像的背景地上填充红色的珐琅瓷漆,金色红色这两种与革命很有缘分的颜色就都用上了。上海有个厂子开模具的时候在毛主席像的头发部位刻了几条细纹,生产的像章很时髦,人称带头发丝的像章。接着像章开始放大,约有现在一元镍币大小,人们还是看着大的感觉好一些,中国人从来都不缺少创新的智慧,在头像周围刻出辐射状的光芒,把金色的边缘改成双边,可能是双眼皮更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观念,拥有一个流行很广的双边大闪光曾是许许多多中国人的一个追求?
  毛主席穿上草绿色军装登上了天安门之后,如何在像章上表现出来也是新课题,搪瓷工艺此时大显身手,而且出手不凡,开始就有碗底那么大,不仅表现了草绿军装红五星,连毛主席脸上的表情都可以看的很清楚,还可以跟林彪在一起印制在像章上,头像也发展到半身像。从碗底发展到碗口大那就比较简单了,只要把冲压模具做大就可以,不过像章太大戴在胸前影响走路。医学院基础部有位女教师黄湘龄,她是辛亥革命时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黄兴的孙女,一位邻居左女士得了一块硕大的毛主席像章,兴冲冲地喊来同在走廊里做饭的黄老师共享喜悦?
  "您看看这像章好不?"
  "真不?就是太大了,有点儿像锅盖?
  说毛主席像章像锅盖?这可是弥天大罪,普通革命者左女士迅速举报给军宣队,揭发了黄老师的罪行,军宣队立即组织批斗会,把黄老师打的死去活来,祸从口出的黄老师万般后悔,熬不过残酷的革命斗争考验跳楼自杀了,一句话丢了性命!黄老师死后军宣队命令她丈夫何某不准在白天运送遗体,那年代也没有什么车可雇用,何先生竟是半夜里用自行车推着尸体走了二十多里地自己送到火葬?
  至于像章做到脸盆大小那就不是用于胸前佩戴的,是挂在墙上或架起来摆设的。很多农村老百姓在自己家显要的地方挂一张毛主席像,两边写上条幅: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最亲,横联是毛主席万岁,主席像的下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放好家里最大的像章,也有把自家所有像章都摆在那儿展示的。虽然形式与供奉财神,关公等相似,但内容完全不同,因为财神,关公的桌上都是涂上红色的馒头,寿桃,香盒什么的?
  毛主席纪念章的形状大多都是圆的,见过心形的,灯笼形的,也有长方形的。长方形在左边是毛主席头像,右边是一条毛主席语录或是两句主席诗词。还有五角星型,最早流行的一种深红色五星是从铁路部门发行的,俗称大五星,换纪念章成风的时候大五星最抢手,早期有人用五十个大五星换回了一台价?60元的12型永久牌自行车,说明像章升值还是很大。在沈阳,太原街、中街、中山公园都有换纪念章的地方,北京换纪念章的地方在王府井的新华书店门口,离不远的东风市场门前和西单也有。无论在北京还是在沈阳,换像章的情景都很有趣,有的人用块红布别满像章,蹲在地上密谈,有的用个奖状的玻璃框盖住像章,底下垫块绒布,怕磨擦出划痕令像章贬值,很精心的。最多的是把像章别在里面的衣服上,与人商谈兑换像章时,颇为神秘地拉开自己的衣襟,站一个丁字步,很象杨子荣打虎上山亮相的造型?
  现在大街上经常可以看见动迁居民摆地摊在那里处理自己家里的破烂旧物,很多人家都有不少毛主席纪念章也摆在地上换零花钱,见的多了也就没有什么人肯出好价钱。投资古董珠宝的人们押宝收藏像章风险很大,中国人在那个年代每家都有不少毛主席纪念章,估计各种各样的毛主席纪念章的数量比清朝的铜钱总量还要多的多,如果上百亿枚像章都能成为珍宝那可真是全中国人民的最大幸福。收集者手中逾万枚以上的不在少数,有报道最多竟达三十万枚!他们很有耐心地要把发财的美梦进行到底,谁也不应干涉他们花费毕生精力去攒这东西,显示了一种执着,不然的话也没有什么好追求的。像章只在极少的地方具有使用价值,前些年我看见一个邻居大娘用像章背面锐角的棱边刮自己家炒菜铁锅的锅灰,冷不丁有点不适应,不过并没伤到像章正面。近几年常见出租汽车司机在车里用红带子悬挂上主席像章,说是能避邪?

68

 

文革顺口?/font>  

  文革期间很多顺口溜流传甚广,有的来自官方电台杂志报纸,也有基层民间的。红卫兵开始出现的时候就遇到什么人可以参加红卫兵的问题,基本条件就是要求出身好,阶级斗争就要查是什么阶级出身,于是便有?br>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br>   有些革命干部子弟优越感很强,自我感觉暂时还不错,他们的顺口溜就是?br>   ?strong>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strong>。?br>   过了一段都时间,文革搞起来老子是英雄的就不多了,都成了走资派,反党分子,成了被打倒的对象,顺口溜就做了点调整?br>   “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背叛。?br>   派性斗争总是分帮分伙的,攻击谩骂几个对立面之间的联合用得着下面的顺口溜?br>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王八是一家。?/strong>
  文革期间不都是骂人的顺口溜,吹牛夸大其词的顺口溜也不少,有个报纸上用过的顺口溜说?br>   “路线对了头,一步一层楼!?br>   不知道有多长的腿,也没讲是多高的一层楼,搞不懂路线跟上楼是什么关系,大概是想说路线对了,效率高了,可是那年代是不讲什么效率的,那些人也用不着抬腿上楼,用手盖楼,他们用嘴上楼就算数。学毛著的积极分子则用顺口溜来发表学习感受:
  “一天不学问题多,两天不学走下坡,三天不学没法活!?br>   
实际上无论学习什么,学了才会发现问题,才会提出问题,不学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两天走下坡倒是有可能,天天上坡前面只能是悬崖峭壁很危险,要是三天不学就活不下去肯定是中邪了,其实这是对毛主席著作的污蔑,毛主席著作不可能像毒品似的让人上瘾离开它三天就活不下去。但就是这样胡诌的顺口溜当年也能被堂而皇之的人民日报多次引用并吹捧,当年趁着闹革命混进人民日报社的编辑水平可见一斑?9


逃亡地主

  解放前夕,郭教授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在湖南的地主父亲死了,他这个当年的学生理所当然成了继承人,虽然没有继承到什么财产,但却继承了地主的成份?br>   文革期间,在大学数学系的郭教授被当成逃亡地主遣送回原籍湖南,那么“逃亡”两个字又是怎么回事呢?就是当年刚解放时人们还没有弄明白成份的划分方法,所以没找郭教授的麻烦,到了文革时期,虽然不是抓住个地富反坏右都赏五两大烟土,但人们能抓出个敌人总是很有成就感的,知道你郭教授有这么个情节焉能放过?
  郭教授一家很悲惨,全家从沈阳迁到湖南湘潭的乡下,没有了工资收入,子女受到歧视,孩子连参加红卫兵的资格都没有。郭教授一直都在搞数学,在解微分方程方面颇有建树,自己教数学是专长,学种地确实有些超龄了,他平时很少想到求人办事,无奈生活困境让自己一家无路可走,只好找一些过去的同学同乡帮忙联系工作,可是那个年代谁敢启用逃亡地主啊?一个同乡告诉郭教授?br>   “你家里人当年救过毛泽民的命呐!你去找他的崽儿毛远新噻!他不会不管的吧??br>   郭教授自从被打成逃亡地主一直都很委曲,家庭出身不好还算人民内部矛盾,定自己是地主成份那可是敌我矛盾呀!他也知道以前家里人救过毛泽民的事,连夜给辽宁省革委会副主任毛主席的联络员毛远新写了一封长信,讲了家里人救过毛泽民的详细经过,也讲了自己的经历,表示自己愿意为党为人民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回到教育战线参加教育革命,并希望能够得到毛远新的理解和帮助。毛远新真的收到了这封信,也有所感动,但又不便出面解决,就在信上签写了“请校革委会酌情处理”字样转给了学校,学校革委会领导看到老毛家人写的“请处理”的条子哪有不办之理?当即发出调令,把郭教授一家从湖南迁回了沈?0

 

阶级斗争  

造反派组织的“雅号?/b>

  文革风起云涌的时候,各个单位都纷纷成立造反派组织,每个组织自然都有自己的名号,不过派性斗争往往要分成两派、三派或更多派别,几派之间斗争都是水火不相容,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最革命的,互相讲道理肯定谁也听不进对方的观点,结果就是升级为互相攻击谩骂,乃至武斗,几派之间互相谩骂与市井百姓之间互相谩骂有所不同,市井百姓张嘴先骂娘,然后就爷爷奶奶的都来了。造反派组织没有爹娘,互相谩骂都是先在对方名字上做文章,谩骂时当然不会用对方革命化程度很高的名字开骂,都是给对方头上加一个带侮辱性的外号,例如著名的沈阳三大派性组织的名字:八三一红卫兵被叫做“霸山妖?谐音831;辽宁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联络站被叫成“无赖站”;辽宁革命造反派大联合委员会被喊成“五大官团”、“思想兵”?br>   三大派底下组织的外号就五花八门了,沈阳黎明公司革命造反联合总部被叫做:“黎明脸肿”,72

 

面子

  小偷侯祥与齐铭上了公共汽车,侯祥没费劲儿就掏得了一个老工人的钱包,得手之后还想戏弄一下被盗者,想在齐铭面前表演一下掏包功底。于是,把钱包里的钱拿出后,准备将空钱包放回那老工人口袋,不料这次掉脚,被发现当场抓住,侯祥立刻十分沉痛地检讨:“我对不起党,对不起毛主席,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今后再也不干这事儿了……?br>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要学好,你听见没?看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这次。”被盗者十分大度,可能平日里没有多少教训别人的机会,刚才找到了一些感觉。“嗯,嗯,一定,一定……”侯祥趁汽车到站,赶紧逃之夭夭?nbsp;老工人打开钱包一看,啊?!是空的!于是捶胸顿足,追悔莫及?3 

 

赞美?

  毛主席啊,您的恩情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我们世世代代忠于您!海枯石烂不变心?br>   毛主席啊,您是光芒万丈的灯塔,您是永远不落的红太阳!
  毛主席啊,您的光辉思想照亮我们前进的航程,您的革命路线指引我们胜利的方向?br>   毛主席啊,是您高瞻远瞩,无比英明,率领我们绕暗礁、踏险滩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毛主席啊,您的光辉普照大地,您的雨露滋润我们成长?  
  毛主席啊,蓝天做纸,东海做墨,树枝当笔也写不尽您的丰功伟绩!
  文革年代到处都是这样的赞美句,第一次听见会感觉很有文采,后来发现人人都会,无论大会小会,人人发言讲话都少不了使用这样赞美句和几段毛主席语录,加上结合形势的口号句与万寿无疆、万万岁的祝福句,发言稿、决心书基本就算可以脱稿了,这样的稿子基本可以通用,只是朗读的音调要靠自己把握,碰见认真的领导或老师还非要你加上一句与联系自己有关的话才可以通过,诸如:“通过学习,我深有感触,深有体会,深受启发,深受教育,今后一定紧跟毛主席伟大战略部署,坚持学习不放松,刻苦改造世界观,努力当好革命的接班人(替换词:工人,农民,战士...)”。不过一旦加上联系自己有关的话就有点与前面洋洋洒洒的赞美句不配套的感觉,而这一句不配套而且也几乎是千篇一律的空话往往是发言的核心内容,用现在小品里的话说就是:净整那没用的。 74   

语录?/b>

  早期的毛主席语录本是32开白纸本,比较厚,封面是有光的铜版纸,没有塑料皮?6?月,我和一个邻居到太原街买回力球鞋,看见秋林公司对面楼下正在卖语录本的塑料皮,人们排队已经排到了医大的门口,这真是让我们赶上了,两角二分钱一个,每人限买两个,当年的人都还自觉,很少排队加芯的,我们老老实实排了一个多小时,顺利地买到了语录皮,拿在手里特别高兴。塑料皮颜色不是很红,有点接近药皂的颜色,平面有斜向的纹路,上面有凹进的“毛主席语录”的字样,回到家里令大家羡慕的不得了,我连学习毛主席语录的效率都好象提高了,后来周围谁也没有我能背颂的语录多就与这语录皮有关。这个红色塑料皮很重要,以后人们把毛主席语录毛选四卷叫做红宝书与红色书皮有直接关系,当然也不排除毛主席语录的内容也很红。此前我从来没有见过用塑料做活面书皮的,有可能也是一项发明创造呢,只是看见过制作半导体收音机?P3塑料壳,后来我知道那是三洋公?952年的专利?br>   到了68年,社会上开始流?4开本毛主席语录,使用苇浆纸的语录本薄了很多,真的很袖珍,挥动着喊万岁非常省力,语录皮的颜色红的很纯正,上面还套印了毛主席戴军帽的头像,毛主席语录五个字印成了金色,所以除了把语录本称为红宝书也有称为金色的宝书,有个歌曲唱道:“金色的宝书,捧在手?..”。歌曲很抒情,只是捧这个字有些舞蹈动作的味道,如果再理解成毛主席语录的内容也很金就有些牵强了,可以证明红色宝书也好金色宝书也好主要由塑料语录皮颜色决定?5

文革恋爱?/b>

  果戈理在讲到沙皇时期漂亮的女孩子都喜欢追求年轻的军官时戏说道:她们为什么喜欢年轻的军官呢?因为她们是爱国主义者!那个时期没有战事,军官们的薪俸不少,所以年轻帅气的军官们穿着锃亮的长筒马靴神气活现地走在街上吸引漂亮女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文革期间的中国人当然不乏爱国主义者,中国军人虽然不穿锃亮的长筒马靴但也足够帅气,那个时候怎么看草绿色军装都很美,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军人虽然不是个个都帅气,但毕竟挑选入伍时检查身体要求很高,部队伙食营养不错,个个红光满面;政治审查十分严格,什么革命也革不到他们头上,即使转业到地方,分配的工作也都是社会上最令人向往的部门,因此,军人是首选?br>   军人没有那么多,一夫一妻制不能保证供给每个女人都能找个军人回家,还应该有很多种选择。文革时期人们在婚姻恋爱方面与人们参加革命的狂热相比较似乎表现的更为理性一些,要考虑到很多方面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家庭出身。现在的人也考虑家庭条件,但主要是经济能力方面的考虑,婚姻问题在中国历来有门当户对之说,过去人们盖房子修门就能表现出这家人的官阶地位、经济实力,门当户对就是指双方地位、经济、文化等综合条件相当。文革时期的家庭出身与经济条件基本没有什么关系,是一种政治条件,贫农出身与富农出身的两个人结合,贫农出身的家里肯定会觉得自己吃亏了,一定要感觉自己家在别的方面找回点补差才能心理平衡。我认识一位洪老师?2年毕业于西北大学物理系,家庭出身不好,快30岁时经人介绍与一个街道工厂的普通青年女工杨某结婚了,“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最高指示发表以后,女工杨某明显感觉自己的婚姻投资选择失误,追悔莫及,经常高声在楼道里怨诉:“我家哪辈子作孽让我找这么个臭知识分子耶,我家可是纯粹的工人阶级啊,他们家叫什么玩意儿?富农啊!我真是瞎了眼哪!”。甚至中农出身与上中农出身的两人结合,那个上中农出身的都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里觉得欠着对方些什么?br>   现在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情节:过去财主家的傻儿子娶了个穷人家的漂亮能干的女儿。在这个婚恋方程式里,财主家的财产项与穷人家漂亮能干项相抵消,傻儿子项与穷人项相抵消,两边基本平衡。我们厂里有个不错的技术员,他父亲是历史反革命,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女朋友,支部书记给他介绍了一个残疾女青年,那个技术员没有同意,支部书记非常生气:“你一个历史反革命的家庭还想找什么仙女啊?”书记还是有些水平的,这话没有当着本人讲,只是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得不到理解有时在办公室里发点牢骚,在他的婚恋方程式里,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应该小于残疾身体的,所以非常气愤那个技术员不识好歹?br>   家庭出身的最高分是纯正的无产者雇农和工人,最低分是地主和资本家。抗大中学有两个年届三十还没结婚的女教师,校内有几个不错的男教师她们都看不上眼,很多老师都曾议论过她们眼眶高。带领学生下工厂劳动的时候终于逮住了机会,在那里领导一切的工人随便扒拉,下厂劳动一个月,两位老师该出手时就出手,很满意地解决了个人问题。虽然没有当上“爱国主义者”,成为爱劳动一族也相当不错,只是后来都闹离婚,明明都是讲中国话的偏要说是没有共同语言,文革结束后,想改成爱科学、爱事业或者爱发展经济建设是很多人新的追求?    
  76  

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是一个专用词组,当年也是一项政策的名称。在这个词组里子女两个字特指那些父母是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走资派,资本家,叛徒,特务,黑帮的子女(以下简称坏人的子女)?br>   “可以教育好的”几个字如何理解到今天我也解释不通,这里不妨再讨论一下:坏人的子女如果是可以教育好的,那么工农兵革命群众的儿女(为了讨论方便,好人的子女暂用儿女这个词)又怎么算呢?应该存在几种可能情况:
  一.如果考虑工农兵革命群众的儿女不用教育就是好的,这在当年明显不符合唯物主义思想?br>   ?工农兵革命群众的儿女已经教育好了,轮到了对坏人子女教育的阶段,但是以后是否还接着对工农兵革命群众的儿女进行教育呢?如果接着教育,区别在哪里?难道只是先后时序不同?
  ?工农兵革命群众的儿女政治条件优越于坏人的子女,属于不可以教育不好的儿女,是否能说坏人的子女可以教育好也可以教育不好呢?br>   如果坏人的子女原来是坏人(若原来是好人就不用可以教育好了),他们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成立的话,则坏人也应该可以教育好,他们就不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了,显然这是一个自毁命题的悖论?br>   不知道还有没有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或“儿女”,如果没有不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或“儿女”,那就都是可以教育好的,等于白说。“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这个专用词组强制性地把人们的子女分成两类,实际上是人为地给一部分人贴上另类的标签而已,这种标签带着一种侮辱、歧视,比起当时批判美国存在的种族歧视对人的伤害要严重的多,但是制定这种不公正政策的人却要说这是一种关怀、温暖,否则会怎么样呢?通通抓起来,像乌里杨诺夫那样把富农及其子女全部消灭掉?然后全都埋到郊外的矿坑里?
  77  

搞外?

  搞外调是革命的需要,为了保证革命队伍的纯洁性,每个入党入团的人都必须经过内查外调,落实每个人所填写的履历表格是否属实没有隐瞒;要调查每个干部的家庭背景及各种社会关系,作为掌控本单位人员政治现状的最基本资料;对于重点打击或重点提拔对象的外调更要格外认真,那是事关革命成败的重要政治任?
  全国各地每个基层单位都要调查人们的历史及祖宗三代的政治经济状况,这是组织部门一项浩大的光荣而艰巨的情报信息工程,外国也有过各种各样的革命,好象没有记载有过什么几乎对每个人的大规模内查外调,顶多也就是派出点小密探或着叫特务崽子搜集一些相关重要人物的情报,文革期间的内查外调无论是动用人员数量还是整体效率效果都要比古今中外的任何密探情报行动的规模大出千百倍,看来革命队伍的纯洁性至关重要?
  能参加外调的人多是组织部门的干部,在电子通讯技术不是很发达的年代,组织部门的同志们抓住了很多搞外调的机遇。开始阶段是部长科长们亲自出马,后来全国比较好玩的地方都跑腻了,实在没有吸引力的地方就让给年轻人去跑,给年轻人提供了很多锻炼的机会,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到其他科室找些政治上可靠的党团员骨干来帮忙。刚工作不久的小青年谁不愿意出去走走呢?火车费宿费都能报销,每天还有伙食补助,虽然没有导游领着,但也没听说哪个走丢了?
  组织部门对搞外调工作的人要求很严,什么事情都不能对外透露,不过到了外边就不一样了,那个年代不搞什么经济,出外作买卖的人很少,大学很多年也没招生,没有去外地读书的学生和干活的民工,火车上旅店里多是些搞外调的,大家经常在一起交流如何既能把外调工作搞好,又能多去一些景色秀丽的景点而不违反工作原则,还可以增加爱国热情和工作热情?


78


忆苦思甜

  “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曲是66?1月大串联时在吉林一个叫梅河口的小车站半夜里等车的时候,唱歌的是一个十来岁要饭的孩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破棉袄,年龄比我当年还小,歌声很凄惋,真的很受震撼。后来所有的忆苦思甜大会都要唱这首歌,却再也没有感觉出那个男孩唱的那么有感染力。现在想来有些分不清他唱的是与他自己要饭境遇相似的情感呢?还是别人规定或告诉他的感受?
  通常组织忆苦思甜活动的人都是想通过这项活动达到教育年轻一代人牢记旧社会(49年以前)的悲惨遭遇,珍惜当时眼前的幸福生活,从而激励年轻人为共-??义事业而奋斗。由于做忆苦思甜报告的多为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对报告会组织者的意图理解的不那么准确,所以经常弄出些葫芦道茄子的故事来?

  抗大中学请过一位算得上是过去苦大仇深的老工人给中学生做忆苦思甜报告,开始讲到日本鬼子的年代,挨打,挨骂,受欺侮,讲到国民党的时候,吃不饱,干活累的要命还挣不了多少钱,底下学生都很气愤那个万恶的旧社会,不少女生流下了眼泪。老工人看到底下那么多人流泪,自己也抽泣起来:
  “最苦还得数六零年啊,俺娘就是那年在乡下饿死的,俺对不起娘啊!呜...?
  报告会组织者发现味道不对,赶紧上前要把老工人给搀下去,老工人还不知道自?说的已经离了谱,擦干眼泪表示自己还可以接着讲,组织者没办法只好多上几个人把他强制性架走,否则控诉旧社会就成了控诉新社会?

  大石桥镁矿有个当年死难矿工万人坑,矿上办一个了阶级教育展览馆,我们去参观的时候,服务人员在入口处向每个参观者发放一块用高粮糠做的长方形小饼,意在说明伪满时期日本鬼子拿中国工人不当人,吃的就是这种劣等食物。可是回到学校开座谈会的时候,很多人竟然说那个小饼很好吃,别的没记住,小饼印象却很深,把学校领导弄得啼笑皆非。人的感觉在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下是不同的,倘若你对现在的年轻人说过去日子比较艰苦,总吃粗粮苞米面、高梁米,很少大米、白面,他们也会说粗粮不错嘛,营养更全面,对身体有好处?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时候,学校请来一位铸造厂翻砂车间的模范老工人作报告,报告之后学校召开座谈会,老师们纷纷表示要学习工人阶级的吃苦耐劳的精神,革委会主任强调重要的是学习工人阶级的革命斗争精神,要老工人讲讲解放前是怎么干活的,老工人没有理解革委会主任的用意,实话实说?
  “小日本和国民党的时候俺也是这么干的,那时候年轻,比现在还能干。俺干活从来不藏奸,偷懒耍滑对不起大伙儿。?
  他很难搞懂革委会主任本来是想让他讲过去是给反动派干,不能好好干,应该消极怠工才对;现在是给共产党和人民干,应该竭尽全力。对于一个没有文化的老工人来说问题的确复杂了点,有一定难度,让宣传科的干事们整理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类笑话的,因为他们可以随便编一下?

  批林批孔时,请了一位新民县姓陈的老贫农给宣传队做忆苦思甜报告,讲到旧社会给地主扛活,大冬天天没亮就起来,赶车上县城卖粮食,冻的一直在地上跑了好几十里地,有个跟车的雇农把脚都冻坏了。大家很关心地问那个雇农后来怎么样了,老贫农不屑地讲:
  “他呀?平时就懒,我让他下来跑跑身上能有点热乎劲儿,他偏萎在车上不下来,怨他自己。好几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有点儿钱就喝酒,要不怎么是雇农呢??
 为什么这些看来很平淡的事情会当成笑话,甚至当事人丝毫也没有察觉有任何可笑的地方。这里的原因在于忆苦思甜的组织者预制的概念与现场发生的情况出现了错位。前面那个说六零年最苦的老工人根本不懂得预制的概念是:解放前是可以说苦的,解放后应该都是甜的。他凭良心并没有说假话,但是这种报告会是一种政治活动,说真话假话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达到教育年轻人热爱新社会,憎恨旧社会的目的?
  铸造厂的劳动模范也是如此,他没有搞清楚预制的概念是:给敌人干活干的越多就越反动。需要指出的是:几乎所有听报告的人原来都是接受组织者们预制概念的!否则就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可笑的地方,一个贫农说一个雇农懒有什么可笑的呢?概念的错位在于预制概念是:雇农是比贫农还要纯正的革命依靠的对象,具有最彻底的革命立场。可是在那个贫农眼里却是“有点儿钱就喝酒,要不怎么是雇农呢?”这种错位调整了人们已经接受了的预制概念:噢,是这样!原来抽象的很完美的雇农形象,因为懒了一点,把脚冻坏了,当然,帐还是应该算到雇他跟车的地主身上?
  甜不是思出来的,如果不甜怎么思也不会甜的,也不是通过忆苦来感谢什么人才会觉得更甜。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还会搞忆苦思甜活动,因为生活真正变的甜了许多?
 79


写作班子

  写作班子与党委班子公社领导班子都是中国特色的词汇,做点什么事领导干部都以班来论,也是中国人口多的一种体现,并非机构臃肿,裁减了会影响安定团结,那么多人坐哪吃饭都不好安排,反正换个地方也得给饭吃。文革期间很多单位都有写作班子,从工厂学校到中央都有不同规模的写作班子,著名的梁效班子竟有四百人之多!不应是班,是一个营,整整住了一栋大楼,归当时红的发紫的迟群,谢静宜领导?
  当年有个免费发送的《红旗》杂志,那上面专门刊登一些极左的反动文章,后来由于杂志名声太臭还改了名。象张春桥,姚文元,梁效,王力,关锋,戚本禹,高炬,何明这些班子或代言人的文章一发表,全国上下就要开展一轮又一轮的学习高潮,一边学习还一边猜测:哪个名字是江青,哪个是康生,陈伯达,老百姓心目中真人不露相,露脸的都是小沙勒弥?
  能够进入写作班子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地方基层的写作班子还算不上御用文人,但也足够受重视,我们院子有两位曾在《红旗》杂志上多次发表文章的向某与应某,在那个年代出门都是用伏尔加轿车接送,住辽宁大厦或东北旅社开单间,享受很高待遇。这些人当然没有什么自己的思想,也不可能有什么自己的思想,如果有思想早就被抓起来了。但是政治嗅觉很灵敏,都是属于看见上面一撅屁股就知道能屙出几个粪蛋儿的主儿,官话套话弄的非常熟练,上纲上线拿捏的比较精准,一篇文章有一小半是引用的黑体字,地方领导都拿他们当宝贝,一则他们手眼通天能跟中央文革的领导经常见面,二则辽宁有什么文章在《红旗》上发表,也说明辽宁领导班子紧跟了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
  普通学校工厂的单位写作班子都出自宣传科或宣传部,他们就没有那么优越,能写点东西的人在民间俗称才子,政治地位比较脆弱,而且写作班子要说话或代人说话,说错话总是难免的,说话多也容易得罪人,提升的机会相对而言要少一些。这样一来在宣传部门工作总是要担些风险,弄不好就会替人受过或犯出各种规格的错误。从这点上论,到组织部门工作要好的多,组织部门工作的干部显得憨厚朴实,很少公开说话,都是背地里无声操作,没什么亏吃?
80

优待篮球场地画线

  尚老师被当成特务抓进群众专政队,定性特务的根据就是解放前尚老师曾在国民党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读过书,红卫兵认为在那个学校出来的不是军统特务就是中统特务。专政队重点对其进行了审问,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特务定性的新证据,暂时让他参加劳改,每天还要撅屁股站在太阳底下长时间向敬爱的老人家请罪,特地派了两个红卫兵不远千里去进行内查外调,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一个多月以后,两人回来了,向头头汇报以后把正在学校北边劳改种苞米的尚老师叫了回来,很客气地安排在校内操场上给篮球场地画线?
  一天,去外调的红卫兵张某找到尚老师问:
  “你知道为什么安排你在校内篮球场干画线的活吗??
  “不知道。?
  “我去外调过你,知道你篮球打的好,现在也基本搞清楚你不是什么特务,我们查访的那些人把你说的像英雄似的。?
  原来尚老师当年在中央大学时是学校篮球队队长,搁现在的话说也有不少的粉丝呢。不仅篮球打的好出名,影响更大的是当年震惊全国的南京高校闹学潮时他担任总指挥,集会登高演讲;指派学校足球队员早上四点多钟去下校警的枪支并打开大门;组织篮球队员田径队员做游行的保卫接应;安排文学社负责宣传联络南京各大专院校...自己不怕有被杀害的危险,亲手把学生的抗日请愿书当面交给南京政府的汪精卫!游行的前一天请愿学生的骨干曾经开过会,讨论派谁向汪精卫递交请愿书,学生们知道汪精卫已经很明显地要投靠日本人,杀几个闹学潮的学生根本不会在意,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尚老师站起来很激动地说:“如果大家信任我,我愿意去交请愿书!”话刚说完就赢得了几十个在场同学的一片热烈掌声,接着有两名同学表态愿意一起去,人们知道这是一次生死考验,真是热血青年!尚老师在学生中算得上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日本鬼子打进南京,黑名单上要抓的第一个人就是尚老师,校长给他透了信,他和几个同是宣传抗日的学生连夜逃走参加了新四军,也有跑到国民党那边去的,他们分手时还在燕子矶附近的山坡上辩论过一番,到延安还是到重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都是抗日嘛。只是后来国民党那边没抓过什么特务,也许特务本来就是他们那边产的,用不着抓。没去国民党那边的后来都遇到了不少麻烦,这边的政治审查比较要命,有个姓孟的篮球队员也被当成特务,文革期间在北京被折磨死了。尚老师能活下来算是处境还不错的,前些时间有个电视剧《金陵子潮》就是写的前面那段历史,不过没提后面的结果?
81

证明?

  抗战时期赵先生曾经在南京中央大学读过书,后来带着满腔热情参加了革命,到重庆、西安等地为共产党的地下党做过很多工作,解放后在西安一个机关里工作。文革时被当成特务揪了出来,他做地下工作本来就是在国民党的人群里活动,又是南京,西安,重庆这些国民党占领的中心城市,定性特务不容置疑,连赵先生自己也无法说清楚所有情节。陕西省革委会在清理阶级队伍阶段,为了严厉打击阶级敌人,隔一段时间就要枪毙一批罪大恶极的阶级敌人,有特务头衔当然是阶级敌人中罪恶最严重的,赵先生被判了死刑,市里准备召开公判大会?
  行刑的前一天,省革委会的军代表林某在圈阅赵先生的材料时,突然发现赵先生填写的证明人是自己父亲的名字,根据年龄经历推算,感觉跟自己老革命的父亲似乎真有关系,于是当晚不动声色地提审了赵先生,核实了赵先生确为自己老父的患难战友之后,觉得事不宜迟,公判大会的布告都已发下去了,死刑名单岂可随意改变?连夜向省革委会其它领导汇报又发现一些重大问题,建议缓期执行,其它领导各有各的革命工作,都是省级大官,忙的都是革命大事,哪顾得管什么死刑犯名单改不改?听凭林代表处理就是了?
  第二天赵先生被押解刑场,听了一通枪声之后发现自己还没死,感觉诧异,别人告诉他:你没听见宣判你死缓吗?赵先生后来对我们说在公判大会上他根本就什么都没听见。不久以后,军代表重新组织了对赵先生的审查,结论是“历史清楚”,一个月以后回到了自己的家?
82


旧书旧报?

  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烧了多少书现在不得而知,以秦初出版发行竹木书简及当时传播文化科学的能力估算,文革破坏的书籍资料千万倍于秦始皇也不止!大破四旧的时候,好像资产阶级思想都藏在旧书旧报纸当中,谁家有几本书都要仔细审查一下然后决定如何处理,不过人们不会把书烧掉,可以卖给废品收购站换点儿人民币补充伙食费?
  自己花钱买来的书当破烂卖掉谁的心里都会难以割舍,我那时看见家家都成麻袋的把书卖给敲锣打钹插着小红旗的收购站推车,急着张罗把自己家的封资修旧书也处理掉,母亲是个藏书爱好者,她自己年轻时用过的很多线装书都完好的保留着,平日见到喜欢的书宁可少吃少穿也要想法挤点钱买回来,她坚决不肯处理掉自己的藏书,说宁肯等红卫兵抄家全部缴走。我下楼看见我的同班同学家里正在卖书报,就过去帮助搬运,他家里爷爷是教授,爸爸是讲师,整整五大书架书报装了两台带车,卖了120元!当年废纸3分钱一斤,旧书5分一斤,旧报纸二角一斤,足有一两千斤的旧书报,120元钱在当年可以是一个人一年的生活费,卖旧书能卖出这么多钱真让我见了世面?
  沈阳市马路湾那儿有个古旧书店,当年从收购站划拉了不少各样书籍,特别是一些没有政治色彩的理工科教科书,过几年摆出来卖也不会担多大的政治风险。由于文革期间印刷厂印的都是政治学习资料,十年也没印过多少科技书籍,我到古旧书店买过几十本数学物理方面的教科书,都是花三四毛钱一本买来的,恢复高考以后我进了物理系,有些书就利用上了,特别凑巧的是系里有个老五届的研究生毛某,我买的一本曹昌祺老先生著的《电动力学》的扉页上竟然有钢笔字写着他的名字!我拿着这本书去找他,他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下卖掉的书,革命让他丧失了某些记忆,我有意把书赠还他,他却客气地说还是让我留着做纪念吧?
83


自杀种种

  人若到了想自杀的地步实在也是万般无奈,感到精神或肉体实在承受不了那剧烈的痛苦才会选择走上绝路,所以一个人对突发事件的承受能力是特别重要的?
  文革期间选择跳楼自杀的人比较多,虽然他们都没讲为什么选择跳楼,或许是那年代这方式比较省事,不需要什么另外的成本。因为被隔离批斗的牛鬼蛇神没有机会去买毒药服,城里的房子没有房梁,上吊也不方便。我们院子最先自杀的是一位女的中学教导主任,平日里十分注重自己的仪表,文革中被学生揪斗,剃了光头,涂了一身墨汁浆糊,衣服也被撕破,脑袋还被打肿了,实在想不开,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人,趁红卫兵没注意,站在三楼窗台上就往下跳,跳下去之前还大声喊着自己三个孩子的名字,说对不起他们了。自杀身亡的人的确给活下来的家属带来很多麻烦,凡是自杀,不论你是什么党员都属于自绝于党,死有余辜!不开追悼会也就罢了,还要开批判会肃清余毒,家属要发言表态划清界限,那个中学教导主任的丈夫就做过声讨批判自己妻子表情愤怒措辞激烈的发言,后来有些人谈论他不应该,我觉得在那种环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跳楼自杀摔伤残没有死的最悲惨,我班同学的父亲高教授因忍受不了红卫兵的批斗想自杀从二楼跳下去没有死,腿摔断了,红卫兵是绝不会同情他的,用门板抬到会场上去批斗,批判“人性论”的年代,跟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战斗洗礼过的红卫兵讲人性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这时候会“宜将剩勇追穷寇”并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
  67?月,我在北京师范大学看见过红卫兵批判罗瑞卿副总理兼总参谋长。那天我正要去食堂吃饭,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在我前面几米处停下来,两个师大井冈山的红卫兵架着罗瑞卿下来,进了路边的一个小楼。他穿一件浅色的旧中山装,不久前跳楼自杀摔断了腿,那时候人们都不讲怜悯,老大说过怜悯不属于无产阶级,自杀摔断了腿是罪上加罪,活该!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他个子很高,清瘦,长脸,表情十分痛苦?
  能够进行跳楼自杀说明身体未残废或残废的还不很严重,可是已经被打残废的人想自杀就更艰难了,有个大学党委书记,年轻时在南泥湾大生产时受过伤,文革挨批斗时被红卫兵从台上推下去把腿摔断,批斗会却并未因此暂停,开的越加频繁了,党委书记被自己原来的部下接到部队医院治疗,造反派追到了部队医院,实在躲不过去,他选择了自杀,躺在病床上,用自己的腰带系在床头再套住自己的脖子向下一?..
  67夏天,在崇山路与黄河大街交叉路口东边约一百米处,一辆解放汽车由西向东行驶,路边有个五十多岁正在行走的中年男子突然低头冲向汽车,司机急忙刹车,可是已经晚了,那人倒在路旁当即死亡,好象地上连血都没有流,汽车司机吓的浑身发抖,行礼作揖地拉住过往的行人,请求帮助作证自己不是故意撞上的。很多人都认识那个自杀的男子是附近一个中学的校长,被打成了黑帮份子,每天都要到学校挨打受体罚,文革前他在学校属于非常严肃认真的那类人,红卫兵最恨的就是这种不苟言笑的领导,平时有点什么不良行为见到他都打怵,现在也就特别“关照”他,以解往日之恨?
  文革期间自杀的高潮是?6年到69年之间,后来人们见的多都疲了,每遇见有自杀的也都会私下总结归纳一下,至少学过不少毛主席的语录,有什么想不开的也懂得再坚持一下黑暗兴许就会过去的道理,退一步想:在黑暗里活着总还是比死了强,有自杀想法的人数开始逐年下降,伟大领袖去世以后基本就没有几个自杀的了?
84


拾煤渣的教授

  提篮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谁都知道这是《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唱词,文革中著名历史学家周传儒教授除了因为有自来水不用担水外其它的活一样也没少干。六八年冬天,当时已年近七十的历史系周教授跟一群家中收入微薄的中小学生在煤渣堆里挑拣煤核的场景令我印象最深。那时候印刷厂锅炉房的锅炉工把炉膛里的灰渣一透出来就装车推到省实验中学东边的墙外面倒掉,一大群人专门等着倒炉灰的车一翻,上去抢那些没有烧透的煤核,弄回家里能省些买煤的钱。周教授带领自己的两个小儿子也夹在一群孩子中间去翻捡,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呢子上衣,大冬天连顶帽子也不戴,有时炉灰还未冷却,冒着刺鼻的气味,为了几个煤核就顾不得什么烫手呛鼻子了?
  我去过周教授的家里,周教授家里那时可谓家徒四壁,一间十三平米的东屋,只有一副木头床板支在那儿,床垫子都没有,被褥收进墙柜里,就好象人还没搬进来住的空屋子,实际上是五口之家。何以如此寒酸破败呢?周教授五七年以前是三级教授,月工资240元,在当年可以算是超级高工资,五七年被打成右派后工资降到几十元,按说也能维持一家低水平生活,但是周教授性格倔犟,宁可大冷天去捡白菜帮子也拒领工资,竟敢跟当局叫板!今天的民工会笑周教授太傻,给你发工资嫌少还不领,给点儿是点儿嘛,现在甲方单位不给钱,我们都上房顶上或天车上坐着不下来啊!拒领工资在当年可算惊人之举,简直有些伯夷叔齐的味道,最轻的罪名也叫对现实不满,不过历史系领导还算比较温和,没跟他叫真儿,你不领就不领,装做不知道,在那个政治气候下没把周教授送去凌源劳改队已经算是相当宽容。只是苦了他的儿女们,有个儿子学习很好,为了生计初中没毕业就去当了工人,挣工资维持着弟弟妹妹们的最低生活水平?
  周教授是四川人,嗓音宏亮,自幼聪明好学,有着传奇的经历,1925年,周传儒以全国前十名考入清华研究院国学门,师从王国维、梁启超?1930年,周传儒便在教书之余完成了《中国古代史》,《中国历史界的新派别,新趋势》,《甲骨文字与殷商制度》,《书院制度考》等论著?1931年,周传儒以历史学全国第一名考取官费留学英国剑桥大学深造,专攻世界史和近代外交史?后来又到德国柏林大学从哈同教授学习,1936年完成博士论文,获博士学位。不过这些学历和著述在文化革命期间还不如没有的好,文革时期有知识越多越反动一说,大老粗在当年的中国是具有某种优越感的称谓,人们拍胸脯说俺是大老粗时都相当自豪?
  七九年邓小平访美时,美国纽约时报记者周阿斗拜托帮助寻找失散多年的父亲周传儒,邓小平的秘书们认真地办理了此事,很快就让周传儒父子就见了面。当时听说周阿斗要来,家里忙的不亦乐乎,原来的住房无法接待贵客,学校临时腾出了四间房子,现给拨了两万元钱装修,很说得过去。周传儒这次没有拒绝,几十年的磨难已经把他的倔犟修改的温顺了许多,人民画报的封面上刊登了他们父子相聚拥抱的照片,真是很美好的瞬间,因为灾难时代已经成为历史?
85


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

  吴教授与张教授夫妻同是数学系教授,吴教授是东北人,张教授则是广东人。文革前,夫妻都是教授的家庭实为罕见,因为解放前女人能读到中学的就很稀少,能在大学里讲高等数学像张教授那样的女人凤毛麟角。引人注目的还因为他们属于高工资收入家庭,张教授没有生育过儿女,平日生活节俭,夫妻工资加起来虽然不到四百元,在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的年代,平均生活费在沈阳乃至全国都是能够排上名次的。那年代谁家有一百元的存款就很不简单,红卫兵抄家时搜出了达到天文数字的三万多元存折!只是存折上的钱已被冻结,否则会被无限热爱毛主席同时也热爱人民币的红卫兵们以革命的名义全挥霍掉?
  红卫兵并非一无所得,一个红卫兵无意中扔掉一本精装本英文数学书时,书中翩翩飞出几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大票(文革时面值最高的就只有十元),这下吸引了抄家翻英文书直犯困的红卫兵,精神头上来了,噢,钱藏在书里!于是几个原来在屋里翻来翻去无所斩获正准备撤离的红卫兵认认真真一本不拉地把书架上所有的书都用力抖落了一便,他们家书也多,胳膊都累酸了,一共抖落出?500元现金,许多都是连码的。吴教授两口子并非钱币收藏爱好者,平时发工资看见连码的新票觉得夹在书里当书签很合适,就没有去存银行,结果全被红卫兵拿走做造反的经费了?
  吴教授是北大著名数学家吴光磊的父亲,治学严谨,父子两人在空间解析几何方面都有所建树。当年吴教授来数学系时被称为爱国人士,学校还在小食堂挂着大字横幅开过欢迎会,很受器重。为什么要抄吴教授的家呢?红卫兵说吴教授是漏网右派,这就实在没办法,因为每个人都证明不了自己不是漏网右派,就连林彪干到那个份儿上最后都成了隐藏在伟大领袖身边的野心家,哪儿还有没问题的人呢?什么叫漏网恐怕跟岳飞那时候的“莫须有”差不多,抓了右派去劳改,没抓的也让你哆嗦,所以批也就随便批,罪名随便安,家可以随便抄,钱当然是随便拿走,连个收条也不用打,是谁拿走的连名字都没敢问,干的漂亮?
  以前吴教授和张教授看见别的教授被打成右派或反革命总是要联系自己,自我教育,抓紧抓好政治学习,用先进人物的事迹鞭策自己不断进步,紧跟伟大领袖战略部署。其实,一个教数学的紧跟伟大战略部署根本就跟不出什么子午卯酉来,国家主席刘少奇都被整懵了,数学教授不用整就得懵,所以尽管如此还是成了漏网右派,冥冥之中感觉有无数的眼睛在监视自己,每天战战兢兢也跟不上革命形势的发展,这就是对革命像对数学一样过于当真的悲剧?
  吴教授平日少言寡语,极少与人交往,文革期间又不用去讲课,没有多少机会去犯更多各种复杂的有一定难度的政治错误。张教授对自己在政治上的要求是很高的,虽然工资很高,但都没有花掉,平时十分朴素,留着齐耳根的五四新时期革命短发,总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对襟布上衣和打了补丁的旧裤子,脚上是一双黄胶鞋,胸前戴着一个中等尺寸的毛主席像章。每天去学校参加政治学习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语录本,肩上斜挎着一个黄色帆布书包,里面装着十几本政治学习材料和毛选四卷,还有一个南京产6晶体管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戴着黑色热固塑料壳的大耳机,一边走路一边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好象她永远是这样一种形象,第一眼印象会将其身份定位到传说中在大山里隐藏了多年的国民党女特务与捡破烂的农村妇女之间,任何人都很难从外表上看出她是一位大学教授?
  张教授比较神经质,与人说话全是关于革命的内容,绝不会谈一句家常话,用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标准要求自己。见到以前认识的熟人总要好为人师地给人上一段政治课,塞给别人一本免费发放的学习资料,以比较规范的动作向你讲起抓紧政治学习的重要性,宣传中央新的精神和人民日报、红旗杂志上的新提法,新口号,新观点。实际上没有人会认真听她讲什么,甚至感觉很窒息,因为在她那恍惚不定的眼神中,你或许会感觉到她与我们平日生活中所接触的人不属于同一个人类。也许是读书读的多,她在生活能力方面表现很差,生活的很不舒服,加上抄家挨批判受到了惊吓,精神上忍受不了长期处于这样一种惊恐的状态,她后来彻底崩溃了,文革后期被送进精神病院,死在了那里?
86


第一句话

  文革期间很多人都讲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会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毛主席万岁,会唱的第一首歌就是东方红。先会唱东方红应该没有问题,那首歌唱起来不难,呼儿咳吆比较适合幼儿学唱.可是会说的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难度可确实不小,孩子开始学说话都是从单音节啊发音开始,BABA,MAMA,连英语都差不?可是要孩子说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别说普通中国小孩说不上?就是巴拿马的孩子也容易累着?
  工具厂职工大院有几个女工,吃完晚饭经常各自抱着都是一岁多的孩子凑到一块儿闲聊。那时候的人们不讲究婴幼儿的智力开发,可能是考虑孩子长大以后的政治方面的发展前途,都想教给自己的小孩学会说毛主席万岁。其中有个女工的孩子训练的似乎能发出毛主席三个字的音了,就抱过来给大家表演,发音虽然还不很清楚,但已经博得了大家的喝彩,另一个女工着急了,催自己的孩子学着说,那孩子发出了个毛的音,也获得了掌声鼓励,可是孩子早期学说话是有一定规律的,毛了半天也主不上来,往下就没有了,当妈的急够呛,一个劲地催,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毛,毛,?..后来不耐烦了突然冒出个妈B,妈B,把大家弄的哭笑不得,孩子妈真是无地自容,两巴掌把孩子打哭了,没想到平时大人嘴里的赃话啰嗦被自己家的小八哥给学去了?
87


挖防空洞

  文革期间的中国人几乎没有没看过电影《地道战》的,到?9年,城市里的中国人也几乎没有没亲手挖过地道的,真正的全民动员,全民皆?
  挖地道对于北方人来讲还是有一定基础的,因为那年代北方到了冬季需要储藏罗卜、白菜,市内居民也都到外边挖个菜窖,虽然不种庄稼,家家都有铁锹。城里人没给分配自留地,各家各户挖的菜窖还要架棚留个带锁的盖口,防备拿错了别人家的菜或被别人错拿。电影《地道战》堪称经典的挖地道教学片,开始居委会组织挖防空洞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是照着电影里的样子做,挖一个深井式的口,然后再向横向掘进,但是这样一来非常危险,特别是沈阳市的地质情况很特殊,地下一两米深就是沙子,容易塌方,附近总有因为塌方造成伤亡事故的传闻,我们掏洞的时候都是在腿上系一根麻绳,后面留人监护。有时候掏洞横向进深太多,看不见就点蜡烛或举着手电筒,两个洞口挖通的时候特别兴奋,反复地从这个口钻进去再从另一个口出来,感觉是以后再也不怕美帝苏修的侵略了?
  挖洞总出事故,各单位组织起来的时候就是挖比较简单实用的防空壕,先挖一条能够让两个人相向通过宽度的深沟,然后在沟两侧的立面上每隔一米多远开出一个拱顶的洞,留出能蹲下一个人大小的空间,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那叫猫耳洞。我们抗大中学还搞过演习,头一天要求每人都要编一个带绿叶柳条的帽圈,拉响警报后大家从教室跑进防空壕,猫耳洞一人摊不上一个,就都挤到壕沟里,我当时心里对防空壕总感觉不踏实,不要说炸弹,天上落下块石头也扛不住。我们在防空壕里蹲了约半个小时,喇叭里宣布苏修的侵犯已被英勇的人民解放军击溃,警报解除,象真事儿似的。后来侵犯中国的苏修那边一直没张罗起来,除了演习以外那么多防空壕一直没派上用场,夏天下雨,冬天下雪,防空壕都成了赃水沟,垃圾沟,学校向区里打了报告,申请把防空壕填平并得到了批准?
  当时看来工厂里有很多机器设备还有高大的厂房,是防空备战的重点所在,有些工厂里建的防空洞很有规模,钢筋混凝土浇铸,空间也比较大,通风排水考虑的比较周全,防空洞能开进汽车,还能掩藏大型设备。很多防空工程建设到农村山区,铁岭清河的山里就有一台装机容量为十万瓩的发电机组,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山洞发电厂,中国那时虽然很穷,但搞这类工程一点都不落后,只是后来用于发电成本很高,工人上班,维修运行都有很多不便,这个战备工程断断续续发电没有什么效益,直到九十年代才拆除?
  估计伟大领袖也是亲自看过电影《地道战》,所以才告诉大家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北京的人防工程有多大规模普通老百姓不得而知,不过现在北京到处都有些旅店开在地下室里,这些地下室都是当年挖地道的产物?0年北京地铁开通时,到北京去亲自体验乘坐地铁感受的学校军代表回来传达地铁开通的盛况时,讲了一些关于地铁的情节,说是北京地铁八个小时可以疏散二十万市区人口,由此看来,当年投资修建地铁并非主要考虑交通拥挤的原因,首先考虑是备战疏散人口的功能。他还讲为了保证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绝对安全,地铁规划要修一个通道连到中南海,结果受到毛主席的批评否决,战争真的打起来让领袖乘地铁先逃命岂不是太惨了点,那个"让列宁同志先?的规划只好作废?
  几十年过去了,体制改革机构精简进行了许多次,但是很多地方至今还保留着人防办这个部门,城市的底下还有那么多水泥建施没有人管理是不行的,利用起来做仓储,商场,旅店算是发挥了作用,很多影视剧组经常利用大型防空洞里搞些警匪枪战、追击逃犯的场景。还有更多没有利用价值的防空洞不好处理,填了要花费很多人力物力,不填容易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甚至是危险。十几年前,我住过的院子里下雨天路面塌了一个大坑,汽车卡在那里出不来,我想起来那地方正是我小时候在下面挖地道的位置?
88

楼道工事

  六七年夏季,全国各地的武斗开始升级,各路无产阶级革命派真枪真炮打起来,居民老百姓躲也躲不开,除了害怕派性组织血洗外还要防备社会上的流氓趁火打劫?
  这个时期大家的生活安全受到威胁,所以居民大院里的人们特别团结,大家在一起商量对策,互相帮忙,一致对外。住在一楼的窗户上都安装了铁栏杆,一楼各家把些相对值钱的东??换洗的衣物,被,?都放到楼上的邻居家寄存,还有的人家把根本不值钱但也不愿意让人白白抢走的物品(?柳条筐,旧鞋)搬到了三楼的天棚上。现在想来很滑稽,抢东西也不会有那么笨的强盗,不给工钱还来帮你搬那些什物,可是按照当时藏东西人们的价值观,这些物品都很宝贵,自家敝帚,享之千金哪!楼口的两扇门钉上了铁皮,里面加上很粗的铁棍门栓,一点儿也不比当今防盗门的强度差。不知是从哪个门栋最先开始的,后来各楼门都纷纷效仿:各家都贡献一些厚的木板,在一楼楼梯处斜拉一个大门,开个一次只能进一人的小门,在门后堆落很高的砖头、石块和大块的炉渣,一旦有情况就从楼上推倒砖石和炉渣将门堵死。一天二十四小时各家轮流派人站岗值班,还制定了本楼门的口令。各家各户都备有常规武器:铁锹,斧头,洋镐,棒子,菜刀,真要是来几个散兵游勇打劫的话,鹿死谁手真还很难预料?
  那段时间家家都象惊弓之鸟,社会上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要忧心忡忡,晚上早早就把楼门锁好,再经各家代表在一起检查确认,然后锁好自家大门。虽然那年代没有电视机,但是收音机还算比较普及,各自回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报纸摘要后睡觉,就算结束了一天的生活?
  无论是造反派还是社会上的流氓强盗始终都没有进犯我们的居民大院,他们之所以没有来的重要原因恐怕在于他们对居民院有着正确的资产评估数据,否则费很大劲儿搞一次不仅没什么油水可捞弄不好还要亏损。到了冬天,楼道里进出实在麻烦,堆放的炉渣一踩碎楼道里跟垃圾站似的,后来住在三楼的侯老师实在忍受不了楼道里的肮脏,生气地拆掉了斜拉的木门,然后大家又一起清理了炉渣和砖石,只保留了铁棍门栓?
  68年清理阶级队伍专政队抄家成风时,人们发现修多少楼道工事都是没有用的,无产阶级专政的红色恐怖活动会让所有居民束手就擒,专政队让谁自己开门谁敢不开呢?不要说拿走你家的东西,把人带走也没有人敢吭一声的,你还会主动把自己的东西给专政队送货上门?
89

文革服装

  现在的人们出现在各种不同的场合会考虑一下穿套什么衣服更合适,讲究的还要选配些什么饰品鞋帽等,革命年代的人们又怎样穿着打扮呢?
  虽然那时候人们选择服装的余地很小,但是每个内心里实际还是爱美的人都愿意让自己精神一点(注意这里用的?精神",没有使用美,漂亮,帅等字样,那时人们很少用这些字样,人们感觉说出这些字眼的人都很刺耳,涉嫌追求资产阶级思想),当时最流行的就是传说中的草绿装,几乎所有的青少年都穿着草绿服装,但不一定是军装。军装都是指定加工厂制作的,做工用料都很好,到商店里用钱和布票买来的服装有很多不同,颜色不同,样式不同,布料也不同。所以有些穿着正宗军装的人跟现今穿名牌服装的人一样,识别正宗军服与仿制军服的能力很强,他们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给身边穿仿制军装的人讲出其中的差别,从而增加自己的优越感,他们会告诉你真正军服里面有几号军服的标记印章,领口与仿制军服的宽窄不同,穿起来垂度也不同,特别是衣扣,领勾这些细节地方说的听者心服口服,以后再看人家穿正宗军装的,的确更觉得精神?
  女同志穿衣除了衣领衣兜能分出男式女式外,其它地方差别不大。虽然经过了文革初期一轮剪辫子的风暴,女同胞们还是没能做到全体剪成平头、球头或秃头,至少留个江青或叶群那样的短发还是可以凑合继续革命的。但是帽子戴的有些差别,女同胞脑后的头发多,都盘起来,军帽戴不下去,只能扣住脑袋后半部,前面的帽沿自然就要扬起来,经过千千万万女同胞的总结优化,把帽子带的偏一些,帽沿向上,兜住后脑勺头发是标准的戴法。男的戴军帽也很有学问,说不讲爱美吧,可是我们班很多男生都有个小镜子(连现在的男孩都未必有),那镜子主要是配合戴军帽时用的,他们戴帽子时要对着镜子给帽沿捏摺,捏正了才象朱时茂演的好人,捏歪了就成了陈佩斯装的坏蛋了?  
  由于服装样式很少,人们对于不同于大众服装样式很敏感。抗大中学有位女教师经常穿着一件以前买的黑色旧式风衣,被同学给起了个外号叫黑风怪,弄得那位老师只好把黑色风衣留在家里不穿,可是外号却留在外面了。还有位女教师穿了一双坡跟的旧皮鞋,被认为是已经被废除的高跟鞋卷土重来,校革委会领导找谈她话说是在学生中影响不好,吓的她再也不敢穿了,还是穿军用黄胶鞋或黑色布鞋比较稳妥。大家都穿草绿,灰色,黑色,蓝色这几种颜色的衣服,颜色鲜艳一点就是奇装异服。裤脚长了可以,如果短了叫做穿吊腿裤;裤腿肥了没毛病,瘦了被称为鸡腿裤。无论吊腿裤还是鸡腿裤穿出来都不安全,会被当成小流氓处理,弄不好会被专政队用剪刀挑开?
  中年人不象青少年那么费衣服,短期内还不能把自己原来蓝色,灰色或黑色的深色衣服更新,他们想染成草绿色也不成,深色向浅色染是不行的。只能凑和穿,文化革命也没有对中老年人在服装方面提更高的要求,他们爱美的愿望已经没有年轻人那么强烈?
  那时候布票不够用,我把母亲的一件旧的浅色衣服用9分钱的袋色染料自己染成深蓝色,穿到学校被同学发现是女式衣领还遭到了嘲笑。军宣队在校时,我班有个平时打扮有点另类的同学,把他爸以前的一双三截头的旧皮鞋穿到学校,不少人看热闹,路过的军代表是个营长,正好看见了三截头的旧皮鞋,用他那山东威海地方的口音连说了几句:“介(这)戏(是)个大流氓!介(这)戏(是)个大流氓?..”?
90

剪辫?

  前清顺治时,以汉族男人(男从女不从,女人可以留发髻)是否留辫子来作为判断归顺清朝的标志,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辛亥革命时,国民政府下令剪辫子并用以判断是否支持反清共和,一留一剪都是用辫子划分。文革开始时,中国的男人基本没有留辫子的,现今那些留辫子的艺术家男士当年都还没有来得及诞生,总跟辫子较劲儿的革命者只好对女人不客气了,至于中国人为什么有跟辫子过不去的革命传统在新版的《辞海》里也找不到直接答案?
  66?月,红卫兵大破四旧,先礼后兵,布告通知所有女辈从此不可再留长辫子,否则格剪勿论。很多女孩从小就留着长辫子,一时间想象不出来自己剪去辫子将会是个什么样子,急的直哭,人们惹不起闹革命的红卫兵,又实在舍不得剪掉辫子,就先躲在家里不出门,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破四旧的红卫兵可以轮换值班长期坚持,想留辫子的女孩们不能坚持总不出门,熬不过去只好忍痛割爱。那段时间交通路口总有一队队的红卫兵在那里手持剪刀,眼睛不住地搜索过往行人是否留有长辫,一经发现就会围上去,先是向你讲一番剪辫子的革命意义,劝说你把辫子剪掉,肯于就范的还能客气对待。经常有些女孩想要躲避逃跑,红卫兵追上去,把人按倒在地,任你挣扎哭骂,好几个人上去三下五除二,两剪刀就解决战斗。执行剪辫子的多是女红卫兵,开始几天有些男红卫兵也凑过去剪人家辫子,被骂耍流氓,耍流氓也是革命破四旧的对象,结果有的还挨过打?
  过了几年,剪辫子的风声不那么紧了,女人无发秃拉光肌的人们总是看不习惯,留辫子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但是也不敢弄成比较张扬的发型,梳个辫子可以被当时的社会接受。有些剪别人辫子成癖的小流氓,看见女孩留辫子就能联想到破四旧当红卫兵时可以随便剪别人辫子的兴奋,但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暗中作祟,那几年常有这样的女孩,到单位礼堂或电影院看节目或电影,进去的时候还留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节目电影一散场,灯光亮时发现辫子只剩下一条!另一条已经被坐在后座的小流氓趁着熄灯时机用刮胡子刀片偷偷给割掉了。我见过一个这样被割了辫子的女孩,气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强迫女人剪辫子,除了演艺行当里一些登不了台的男士为了装的更像艺术家,正经人留大辫子的已经很少见,即使是女性再留两根大长辫子也不免土气一点儿,电视广告上护发养发产品的模特甩动着如瀑布流水般的飘逸秀发,让女性们对辫子开始陌生起来。  
91

力所能及的革?

  77年夏天,我在河南平顶山的一个发电厂实习,趁星期日休息跟同事抽空去了一次洛阳,洛阳有很多名胜古迹,最有名的就是龙门石窟。粉碎“四人帮”以后,龙门石窟刚刚对外开放,附近的关林,白马寺等处由于文革期间被毁坏的面目全非,暂时还不让参观游览?
  走进龙门石窟就被那里石雕遭到的严重破坏所震惊,解说员告诉我们说有些是解放前被盗卖文物的抠走了,更多的是文革期间被红卫兵砸坏的,当时可以看见成百上千个的小佛像被铲掉了鼻子,剜掉眼睛,稍大的佛像也有面部的损毁,有些独自站立且脖子不够粗的佛像被砸掉了脑袋,嵌在石壁上的佛像可以幸免掉头,可是红卫兵也没有轻易放过它们,很多石佛们缺鼻子少耳朵掉胳膊,办理残废等级证至少是五级以上,现在人们看到的很多是修复以后的石像?
  大佛像破坏的不算太严重,像奉先寺表情端庄的卢舍那佛,神态生动的力士金刚等,好象没有红卫兵去惹它们,估计是由于佛像太大,弄几把锤子扁铲去砸,无异于蚍蜉撼树。红卫兵们虽然学过《愚公移山》,毕竟干革命跟干体力劳动的感觉还不一样,加上身体经历过困难年间导致的营养不良,又没有人给他们劳务费,就不能责怪他们革命还不够彻底,古代石匠用几百年时间一钎一锤打造的佛像让红卫兵破坏起来不是那么简单容易,这也可能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大规模去破坏长城的原因?
  有诗云:客来客往都是客,佛大佛小俱为佛,过影旋即付流水,石匠留得千秋业?
92

大学还是要办?

  68??1日,刘少奇邓小平他们已经彻底被打倒,都在屋里无奈地等着听八届十二中全会开会处理结果。老人家亲自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接班人由刘少奇换成了林彪相当满意,江青工作安排到中央文革也非常理想,心情比较放松。这时看见一个上海机床厂培养工程技术人员的调查报告,觉得在不影响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较量胜负的前提下,欣然命笔为报告写了一段编者按:“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这就是著名的七二一指示?
老人家一向不屑于学院式的教育?经常?书读的越多越愚蠢,我们搞不准老人家自己读书算是多还是?读少了还够四个伟大吗?读的多谁敢说他蠢呢?文革两年以来全国所有的学校一天文化课也没上!好不容易把大学差不多都给整黄了,怎么又说大学还是要办??青年人还是应该感谢伟大的领袖,他老人家精神情绪好的时候会很大方地说“世界是你们的!”。现在说大学还是要办?比说大学统统不要办还是相对好接受些。那个年代多少人在自己人生最宝贵的青少年时期,不读书不学习或着只读老人家关于革命的书,不敢怒不敢言。这时候有一?大学还是要办?莫不受到鼓舞,黑暗中看到一点儿希望的光线,青少年们可以有机会学习一点文化科学知识了?
当年理工科的老师听了七二一指示还是很欣慰的,学校里的老师长期不许讲课,这下总算有点事干,不然好几年赋闲在家会憋出毛病来。文科的老师听了七二一指示一时还搞不清楚,理工科大学还要办,文科也没讲啊!于是就有几种不同版本的解释:一种是老人家先考虑了理工科大学,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文科方面的指示发表;另一种是这已经说的很明确?理工科大学还要办,文科基本就不办了;还有一种说法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文科不言而喻更要办?
一个国家要不要办大学需要人们这样去猜测领导人的说话现在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一个领导人说办就办,说不办就不办,金口玉牙一句顶一万句.老人家可以觉得自己没上过大学照样可以是书法家,诗人,自己有十个手指头足以算计出中国的各种问题是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还是三个指头和七个指头的利害关系,也一样领导诺大的中国,以此证明办不办大学都能革命,可是全中国人民并不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才跟着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衡量一个国家的先进与落后难道只是看革命进行的怎么样吗?
93

雷打不动天天?

  天天读是指每天早晨上课或上班的开始都要组织起来学毛著,在学校的课程表上第一行(第一节课)全是天天读。是谁发明的雷打不动天天读现在很难查证,和尚,基督教徒都能坚持每天念经祈祷,无产阶级革命派还差哪儿啦?为了读毛主席的书借鉴一下念经祈祷的形式也算是古为今用,洋为中用,不过那个年代有些嘴巴没把门的说天天读象念经祷告似的都被抓了反革命?
  现在学校学生上课的习惯约定是老师走向讲台中间面向学生,有事先安排的班干部喊“起立!”,然后老师与同学互相问好。文革时老师要站在讲台下面背向同学,共同面向黑板上方的毛主席像站好,每个人都用右手捏住袖珍的毛主席语录本,准备呼喊口号。要问文革期间所有的中国人什么口号喊的最多,恐怕非“万寿无疆与永远健康”莫属,因为其它口号要即兴结合一定的时事或阶段政治任务,而“万寿无疆与永远健康”是雷打不动天天读的必喊项目?
  领喊口号的学生这时要站到前面,竭尽全力满怀深情地高喊:
  首先让我们衷心敬祝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
  (合声)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敬祝他老人家的亲密战友我们敬爱的林副统帅:
  (合声)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
  群情激动,喊声震天,个个嗓子练的足够响亮。每天早上都激动这么一回,整个上午基本就不会犯困了。那年代没有戴手表的学生,几百米以外听见万寿无疆与永远健康喊叫声时就会知道已经迟到。接下来大家要从毛主席语录第一页第一条“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开始,选择念到“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结束。其间大多选择以下一些语录:
  “我们应当相信群众,应当相信?..?
  “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  
  “下定决心,不怕牺?..?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
   ...
  然后开始学习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每天都学老三篇缺少变化,大家几乎都能背诵,形势的不断发展出现了新五篇名词?《实践论》、《矛盾论》、《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这回够学一气子,每天选几段念,一直念到下第一节课。我曾经有一点不理解:为什么只念一节课而不是从早到晚都学毛主席著作呢?那样不是更革命,更忠于毛主席吗?我们活着不就是为了忠于毛主席吗?
  一直到?0年下乡,学校里的天天读真正做到了雷打不动从未间断。下乡初期也还有人组织天天读,后来干挖土方的活很累,有些人总愿意多读一会儿,青年点指导员发现他们是想少干点活,改成了定额计件,人们明白读一整天也读不出半个土方来,逐渐习惯了不再搞天天读,那时秋高气爽,天上没有打什么雷?
 94

汉白?

 毛主席像总是光芒四射能让阶级敌人在阴暗的角落里发抖,刘少奇的像则不然,基本不会有什么人因之而发抖。有人发现地质局楼内大厅里几尊领袖像里竟然还有刘少奇!简直是一次革命立功的机会,振臂一呼,从者云集,数十名红卫兵带着铁锤、绳子直奔地质局大楼,不由分说,上去就砸,把用汉白玉雕成的刘少奇像砸了个稀巴烂,汉白玉碎块撒一地,红卫兵们都晓得汉白玉是好东西,很值钱,过去老头、老太太的烟袋嘴正是此物!现在一人拿上几块感觉很有收获,挺实惠,算不上贪什么便宜,这东西也是革命的见证嘛,就跟采标本似的。以后闻讯赶来的革命群众连碎渣也没捡到,感到十分遗憾,人生的机遇很重要,革命来晚一步,特别不甘心。他们在大厅里面来回地走,寻思着:“剩下的像,还有没有能让砸的呢??
95


打蚊?

  文革期间家家都挂毛主席的画像,虽然住房都不算宽绰,墙上有时还要挂上好多幅主席语录和主席诗词。什么山水画,年画,人物画(革命领袖除外)等都属于封资修货色,经过了破四旧再没有人敢挂出来,就是想买也没有人敢卖。有个辽宁省文联副主席兼省美术家协会主席叫沈浮,家里墙上也挂着伟大领袖的画像,因为夏天里去打毛主席像上落的一只蚊子闯下了大祸,一失手成十年恨?
  红卫兵在马路湾大街上召开批斗沈浮的大会,把沈浮押上台先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开始大喊口号,一个红卫兵代表十分愤怒地控诉沈浮?
  “沈浮!你这个凶恶的反革命份子,狗胆包天,竟敢对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下毒手,千刀万剐你也难解我们红卫兵小将的心头之恨!你说,把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脸都打出血了,是不是你干的??
  那个红卫兵已经进入情景角色,想象着沈浮真的打了他心中无限敬仰的毛主席那红光满面的脸,动了感情,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沈浮自然感觉委屈,想说那不是毛主席脸上出的血,是蚊子的血,蚊子是从自己和家人身上吸的血,可是又怕激怒红卫兵引来更多拳脚相加,只好连声说:“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路过的群众没听明白,惊讶的不得了,嗯?还有敢打毛主席的?一个红卫兵跳上台,手里拿一块尖利的石头,怒不可遏地照着沈浮的脸上狠劲乱戳:
  “你也太狠了!我要叫你脸上出血!我要叫你脸上出血!?
  沈浮挨的这顿暴打,满脸满身是血,彻底被打倒了?
 96 


偷听敌台

  文革期间很多人都犯过一种罪,叫做偷听敌台。那时美国之音,英国BBC,前苏联莫斯科台,基本上外国电台再加上台湾的广播电台都是敌台,当年外交也不知是怎么弄的,除了阿尔巴尼亚以外再没有第二个有资格做我们朋友的国家,阿尔巴尼亚没有华语广播,他们的广播没人懂也收不来。老人家很有气魄全都不在乎,所有外国政府都不过是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那时候总说我们的朋友遍天下,给出的解释是外国的人民都是我们遍天下的朋友?
  六十年代后期,半导体收音机开始逐渐普及,类似现在的无线电发烧友的一些青少年能够买些电阻、电容、三极管等学习自己装半导体收音机,装好了多管超外差式收音机,用可变电容调谐就很容易听到与中央台不一样的广播,如果听了两分钟还没有听见念毛主席语录十有八九就是敌台了,另外语调明显不同,敌台播音都很柔和没有我们革命的播音员那么慷慨激昂。这时候转台问题还不大,如果出于好奇心继续听下去就会惹出大麻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革命群众甚至不革命的群众也都会立场坚定地出来揭发你。国外电台播放的内容很广,有些青少年耐不住好奇心的驱动总想去听,戴个耳机躲在没有外人的地方听相对安全些,这就叫偷听敌台。可是一旦被人发现轻则开批斗会,记入档案;重则定性反革命抓起来判重刑甚至被枪毙。其实有的人不过是听听音乐或英语讲座,即使是新闻和宗教宣传也不都是专门与中国为敌的,但就是不能让你随便听,老百姓乱听敌台胡思乱想不利于统一思想彻底革命?
  市场上出售的电子管或半导体收音机也能接收短波波段的外国电台信号,有些无线电厂在收音机线路里加了带阻滤波,把几个重点的敌台信号给屏蔽掉了。沈阳市周围还有几个干扰台,用与敌台相同频点不断地发出噪声信号,所以打开收音机受干扰很严重,调谐稍偏一点听见的就全是啸叫声。后来敌台很多,甚至一个敌台就同时在很多个频点发射,滤波也好,干扰也好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68年时,现在几分钱一只的三级管那时要几块钱,一个月的生活费只能买两三只三级管,我家里还舍不得给我多的钱买三极管等电子元件,经常去看楼下有个比我大几岁的中学生王某摆弄这些东西,我一看见他戴上耳机就约摸他准是在偷听敌台,凭革命觉悟应该揭发他,否则就有知情不举包庇反革命的嫌疑,但又怕他以后揍我,装不知道比较稳妥。王某不仅自己能装半导体收音机还和同学研制安装了两台步话机,为了不引人注意,把天线架到离后楼好几十米的几棵大树之间,天线用木杆架了七八米高,顶端一个十字叉的竹棍用漆包线盘了很多圈,他们自己配方制作电池,步谈机的电池箱做的差不多有现在的计算机机箱那么大,我还用自行车帮着推到两公里外做过通讯试验,不过那次没接收到信号,后来他的同学从两公里外的北陵公园与家里成功通话,感觉真是很神奇,只是第二天王某和他的同学就被公安局的人给带走,审问了一天才放回来,没收了他们弄了好几个月的全部设备,说是非法制作电台,虽然不能偷听敌台,但是威胁国家安全,这个问题更严重?
97

不该吃饺?

76??日是一个中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日子,全世界人民心中永远不落的红太阳毛主席他老人家终于逝世了,全中国都陷入到哀痛之中。老人家的健康情况事先没有向全国人民通报,因此让一直以为老人家可以万寿无疆的人们感到措手不及,以至于犯了一些技术处理方面的错误?
辽宁省北部昌图县八面城公社有个姓刘的老农,正赶上亲戚远道来串门,买了点肉也没顾上听广播,全家忙火包饺子招待客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老人家已经去世这件天都快要塌下来的大事,一家人和亲戚吃饺子其乐融融。同村邻居感到这一家很不正常:别人都在悲痛之中他们怎么还能吃得下饺子?在中国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回饺子,怎么偏赶上老人家去世吃呀?过去皇帝驾崩全国都得服丧一百天,根据这个级别推算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天就开荤吧?于是报告给大队书记,大队书记又报告给公社的派出所,派出所的几个人用手铐把老刘家人给带走了。派出所把老刘家人关了七天,了解到其它地方也有一些吃的不符合精神的类似现象,老刘家人又是在不知道情况的条件下错吃了饺子,不知者不怪,上面暂时还没有什么新的具体指示就把老刘家人给放了。后来有人向派出所所长问及此事,那所长也很无奈:“有人来揭发检举,我们也不敢不抓,否则就会犯包庇罪。?
昭乌达盟的平庄矿务局下面有个矿,干体力活的矿工们平时都喜欢喝点酒,老人家去世那天下午大家都去听了广播,回到宿舍已经到了平时喝酒的时间,年轻的矿工徒弟说在这节骨眼上喝酒恐怕不合适,两个年龄大喝酒总能喝出许多道理的师傅说:"你们不懂,喝酒更能寄托我们的哀思?弄点小菜就喝,开始还闷声不语,几杯喝下肚哀思就看不太清楚了。第二天“喝酒更能寄托哀思”这句传了出去,矿上的派出所带走了这两个矿工,说他们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关了一个多月,俩人写了不少认罪检讨才放出来,在里面一口酒也没喝着,憋坏了?
我那时在发电厂食堂吃饭,食堂管理员安排了几天茄子云豆素食,一方面考虑这阶段大家都很悲哀,身体内某些机构暂时不能适应工作,不容易消化吸收高脂肪食品,更重要的原因是没有新的中央文件指导饮食安排,何时开荤这个分寸实在不容易掌握。过了五六天,听说电建公司那边的食堂已经开始卖酱肉了,食堂管理员感觉冷拼盘也是肉,炒菜里少放些肉也不会违背老人家的革命路线,逐渐过渡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98

抓叛?

  人们对叛徒都深恶痛绝,原因就是所谓叛徒都背离了他开始宣布过效忠的一方,其原罪就是违约。违约的后果是革命组织被破坏,被出卖的革命者遭到逮捕和杀害。文革前的文学作品或电影中对于叛徒的处理都很严厉,例如名气比较大的叛徒代表人物甫志高,王连举等都落得可悲的下场,红卫兵专政队自然对各种叛徒非常憎恨,穷追狠打毫不手软?
  文革开始以后抓叛徒,抓特务,抓走资派是很时髦的,在怀疑一切的口号指导下,专政队对开发抓叛徒的市场潜力很有信心。上哪儿去寻找那么多的叛徒呢?首先要查核档案上解放前有无被捕的经历,如果有且尚未成为烈士,定为叛徒就基本成立。因为那时人们概念化的共产党人就应该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被敌人逮捕后能把敌人吓的发抖,而敌人是不会放这样人出来的,如果放出来极有可能是派来的叛徒特务。 
  这样一来叛徒还真抓出来不少,我家楼下有个教外语的杨老师,解放前参加过学生运动,游行时和许多同学都被抓进警察局关了几天,警察局抓的人多,总管饭吃感觉经费有压力,让写了个保证书,写保证以后不再参加游行就把人放了。文革期间,曾跟他一起被抓进警察局的同学在外地交代历史问题时写上了他是当年的证明人,专政队正在抓叛徒,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马上在礼堂召开群众大会,先是宣布掌握了叛徒的重要证据,要叛徒自己出来坦白交代,还搞了个两分钟倒计时,两分钟时间一到,事先埋伏在杨老师附近的几个专政队员迅速启动,象抓小鸡子似的拎起人就押上了台。在台上连踢带打把杨老师打的倒在地上好长时间都爬不起来,又揪着他的头发把人拽起来,杨老师脸色又灰又白,被打的很像概念上的叛徒模样。专政队员打人时普遍比较亢奋,一边打还一边高喊口号,底下群众一起喊,喊得礼堂房屋都跟着震颤,很有抓到了叛徒的意境,不仅叛徒会毛骨竦然,喊口号人本身的毛孔也都在扩张,杨老师做梦也没想到要抓的那个叛徒就是自己!专政队员质问杨老师?
  "当时你出卖了多少共产党人?"
  "我那时一个共产党员也不认识,一个也没出卖?
  “你要是认识是不是就都得出卖??
  ?..?
  杨老师无言以对,他总不能给自己假设一项罪。专政队员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自己提问水平发挥的不理想,有些恼羞成怒,飞起一脚把杨老师踢倒在台上,临时改成了自问自答?
  “你肯定都得出卖!你要是不叛变敌人怎么能放你?说!你交代不交代??
  ?..?
  杨老师倒在地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弄不清楚需要交代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交代才能使专政队员少踢自己几脚。看见杨老师不讲话,专政队员非常气愤?
  “狗叛徒,在敌人面前你能装哑巴啥也不说,我能让你张嘴说实话你信不??
  “我信,我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杨老师赶紧声明自己相信,因为说不相信就得挨打,另外他在仔细核计在敌人面前你能装哑巴算不算有罪,好像有点绕?
  群众大会之后,杨老师就被正式确定为叛徒抓进专政队关了一年多。根据是杨老师写的保证书没有监狱党组织出具的批准手续,属于变节投敌,放出来极有可能是敌人做的圈套。后来落实政策说杨老师不是叛徒,但是过了很多年有的人说到杨老师时还要加上注解:“就是那个叛徒。?
99

新开河上的尸?

  67年夏天,人们都忙于搞文化大革命,市内很多游泳池都不开放,学校不上课,也就管不着我们去野浴,平时经常到新开河去游泳。院子后面的新开河是从浑河里引水的人工河,人工堤坝修的很整齐,河岸两边都是朝鲜族人种的稻田地,河面不到三十米宽,水也不深,有时候河水发黑就知道是上游抚顺那边在洗煤,很多时间河水还能凑和游泳,我们不是很讲究?
  到了8月份,全国大规模武斗已经开始,很多大中学生红卫兵参加派性武斗就象当年抗日参军上前线那么积极踊跃,我们小学生一扒拉一个跟头抢不上去,天热了还是照样去游泳。新开河水流自东而下,我们从东北局门口的北陵桥处下水,顺水游约一公里在泰山路的桥底下上岸往回走。路上我和小朋友们忽然发现水中有个红色的东西漂浮在离岸一米多远的地方,开始以为要捡到什么宝贝好东西,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人,我们以前学过一个雷锋,也想做点儿好事,顺手找来树枝把那漂浮的人勾到岸边,人已经死了。死者是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长的又黑又壮,穿着红色的背心和一个被泥水污染看不清颜色的裤衩,身上绑了好多圈铁丝刺网,很明显是被人打死后丢进河里。我们没有想到去报告,文革期间公检法都已瘫痪,没有可以报告的地方,杀人命案能否侦破好象不需要我们操心,想做点儿好事儿暂时没什么思路,站在那多看四十五分钟也不会把死人看活,于是都回家了。回到院子里只不过多了一条见闻传说,据院子里消息灵通人士分析:当时抚顺红工联与抚联两大派性组织正在进行大规模武斗,死者大概是在那边被打死顺水漂过来的?
  第二天我们去游泳的时候看见那具尸体上落满了苍蝇,脸一变形看上去非常恶心,就不想在那儿游泳了,我们顺河堤岸向上游方向走,过了北陵桥还想走的再远点,忽然看见堤岸外坡面上趴着一个人,走近看居然又是一具尸体!好象刚捞出来不久,地上还有水,穿着长衣长裤全是泥,脸向下也看不见样子,旁边有个破麻袋和一只破胶鞋,我们连续看见两具尸体实在没有心情游泳,于是打道回府用自己家自来水龙头浇浇脑袋凉快凉快,以后新开河上再发现什么淹死人的事件我都不会走近前去看,很长一段日子都没在新开河游泳,宁可多走两公里去到北陵公园里面的青年湖游泳,反正也不花钱?
100

破师道尊?

文革期间大破师道尊严,学生们扬眉吐气再也不用惧怕老师,特别是对被批判揪斗过的老师,可以随便打,不打你骂你都得算格外关照?8年复课闹革命以后,中小学生们又回到了学校教室,老师还是站在讲台上讲课,学生仍然坐在底下听,这让一些闹过革命的学生特别不习惯,有些被批判过的老师也特别怵那些造过反的学生,见到学生还要点头哈腰,相当客气,这样一来哪还管得住学生?
  整个社会的权威都树到毛泽东思想那边儿去了,学校老师这边一点儿权威也没给剩下,所以学生不尊重老师,欺侮老师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流氓学生的恶劣行径远非现代人可以想象的,抗大中学有个冉某,总是等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才来学校,一进教室就随便说话,做鬼脸,弄得教室里半天安静不下来,班主任下课时请求他不要再闹,他嘻皮笑脸满口答应。第二天,第二节生产队会计课刚上几分钟就听见教室门上“噹!”的一声响,不知是哪儿扔过来一块石头,老师开门一看没有人又继续上课,过几分钟又是“噹!”的一声响,再去看又没有人,如此反复几次,后来冉某被外面走过来的班主任看见,叫到办公室做了些思想工作,共同学习了几段最高指示,又推心置腹地唠了几句革命的磕儿。最高指示对冉某好象疗效不是很明显,冉某先是用火柴棍塞坏了教室的几把锁头,后来在半路上躲在墙后面用气枪袭击班主任,冉某专门瞄准班主任老师的膝盖射击,打的老师直发毛,老师看不见自己身上有伤,还以为自己抽筋的错觉呢。学校惹不起他,居然把冉某列为后进变先进的典型,让他当了副排长,入了团,还赠送一句俗话给他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也不知道他在哪地方回的头。大概是学习水浒传里搞招安的手法,哄他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几年后他因为组织团伙偷东西被抓起来判了九年?
  五排有个吴某,平时就有些赖皮赖脸,文革时哪儿都不开外语课,学校安排英语老师领学生读报纸学社论,吴某看见外语老师就想捉弄她,一上课就喝拉哈拉地反复说着一句俄语,谁也听不懂,莫名其妙。下课后吴某告诉大家?
  “我用俄语骂英语老师是个猪,她听不懂,哈哈哈!?
  “你跟谁学的俄语呢??
  “俺院有个教俄语的牛鬼蛇神,我让他教我,敢不教我就揍他。?
  过了几天,吴某跑到一排的教室门口对着屋里的同学反复地说着一句英语,有人问他在说什么,他回答:
  “我说他们的老师是傻瓜!”一排的老师原来是教俄语的,吴某觉得用英语骂俄语老师,用俄语骂英语老师是特别开心好玩的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从骂人入门,独辟蹊径,后来居然能说一口相当流利的俄语,还能讲英语,日语和德语!也算得上是个文革的新生事物。文革结束后参加高考,此君数学,语文,政治,历史诸科总分合计不足一百分,唯有外语列当年全省俄语考试第一,辽宁省招生委员会专门讨论后决定破格录取该怪胎人才进了师范大学。只是入学以后坑崩拐骗作风败坏什么龌龊事都干,没到两年被学校给开除了。  
101


复课闹革?

67?0月中央?关于大、中、小学复课闹革命的通知》下达后,小学生还是不用上学,直?8?月,中学生上山下乡,中学里腾出了教室,在家里搞了两年多革命的小学四、五、六三个年级学生又挪到中学里来,升学不用考试,到哪儿都是继续闹革命。几个就近小学的学生混合到一块儿就算中学。学校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洗礼连门窗和桌椅都洗没了,好在天气还不冷,自带一本毛主席语录到学校基本就不差什么手续了?
后来学校逐渐恢复,不久就添置了桌椅,安上了门窗,还发了几本新书:《工农业基础知识》,《划线》,《会计》,这是两年中学发的唯一一套课本。还发过很多政治学习材料,都是免费的?
《工农业基础知识》书本最厚,里面从斜面,滑轮,空气讲起,其实就是讲了一点物理和化学的生活常识,书中没有提到过任何伟大的物理学家和化学家如:牛顿,门捷列夫等人的名字,每个章节都以这样的叙述方式来开头:“古代劳动人民在长期的劳动实践中摸索出了一些自然规律,例如...?我想那个时代编教科书的编者真是累坏了,多不容易啊,每一页教材都要给毛主席语录留够地方,要给工农兵留出地方,还要给古代的劳动人民留点地方,连翻好多页也看不见一个算式,公式,定律,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政治学习材料。书的末尾学到了左手定则,书页上画了一只手,拇指指出电磁力的方向,那手画的很大,肯定是老工人的手?
那本《划线》其实是讲一些简单的机械制图知识,书中也是从介绍工人叔叔如何画五角星开始,记得书中有个经验画法口诀:九五顶五九,八五两边分。当时很多人都有草绿军帽还缺少帽顶上一个五星,所以学习画五星都很认真,我琢磨出一个比口诀还简单的办法:两边的五加起来是十,以十为单位长度,八是可以不用的,在中线顶与底线两端用单位长度直接画交叉点就完成了!这是我很多发明创造中的第一次,尽管是那么不值得一提。我教给了我的同桌张某,他也学会了,他就到处去显摆,别人告诉老师说这个办法很好,老师就来问张某是跟哪个工人师傅学的,张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居然说出是跟他爸爸学的!开始我心里还因被他剽窃有些不舒服,听到他说跟他爸爸学的时差点儿笑喷,他说过之后看见了我的表情,特别不好意思。《划线》书里的知识由于跟工厂的工作有关,所以老师讲起来可以放的开一点,还趁机给我们补充了一些简单的几何知识?
还有那本薄薄的一本《会计》,由数学老师给讲,都是日记帐,流水帐和简单表格填写,有两三天就可以讲完,硬是陪了我们一年多时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会发现农村里文化程度最高的往往都是那里的会计,教材给学生们设计的起点不低。老师们为了让我们除了会背毛主席语录多少也要学一点实用的知识,插到会计课里一些数学基础,没等学到解一元二次方程我们就毕业下乡了,还被算做知识青年,真不晓得没知识的青年都会是个什么样子?
102


禁书

  67年秋天时所有的学校都停了课,学校的图书馆资料室已经全关闭,我母亲和几个老弱病残教师被安排到中文系的资料室帮助整理书籍资料,有些搬运的体力活就动员我们十几岁的家属孩子去帮忙,帮助把书分类往书架上摆。资料室的书都是用牛皮纸粘书皮,书脊用毛笔字写上书名,搬书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些书皮上盖着“禁书”的红色长方印章,感觉很好奇,就打开一本《加林的双曲线体》,在牛皮纸书皮的内侧面上还贴着一块白纸写着钢笔字的批判文字提示,上面写着短短的两行字:“该书鼓吹一个疯狂的个人野心家,想利用自己的发明创造达到统治世界的罪恶目的,是毒害劳动人民的封资修精神鸦片。”我站在那儿就开始看起来,原来这是一部阿.托尔斯泰写的科幻小说,看了一会儿被资料室的一个教师从我手中把书抽走了,告诉我不要看这些有毒的东西,我已经看出了点兴趣,有些不甘心,趁着别人不注意,我又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躲到最里面的书架过道上接着看?
  几个老弱病残给书分类写评语远没有我们搬书快,没两天其它孩子都走了,只有我还在坚守岗位,大家还夸我实在肯干,其实我这时已经受到精神鸦片的控制,不想走了,一本接一本地看,晚上还把书带回家里。资料室里的书分出几类,凡是与马恩列斯毛相关的原著一类书籍归到一起,标题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许多与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相关的书籍则被隔离开,放到标题为:政治丛书及修正主义类。因为那时除了马恩列斯毛原著没有人敢批判外,其它所有的书都是可以批判的,教科书或评论一类书都被算做修正主义,例如《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马克思列宁主义美学原理》等前苏联的许多论著,老弱病残们看都没看那些书就可以正确地归类到修正主义里面去?
  被点名批判过的书籍和一些影响比较大并且根据文革思路很容易定性的书被分类归到写着大毒草的书架上,像文革前流行的《青春之歌》《战火中的青春》《古城春色》《苦菜花》等都在其中。资料室许多常用书都有好几套,像《红旗飘飘》一套丛书十多本,是红军将领写的回忆录,一样的书有六、七套,老弱病残们也不做分类跟几套《文史资料》放在同一个书架上让我印象很深,《文史资料》上面多是国民党被俘将领写的交代材料,一套有三四十本?
  资料室里有些盖着“贵重”字样印章的书籍,像《四部备要》《二十四史》《万有文库》等,还有一些线装书如:《史记》《词律》《楚辞集注?..,搬过去不用我们来摆放,老弱病残们要小心翼翼地亲自放到带锁的柜子里。当时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外国文学书籍,一律归到了标题为“封资修黑货”的架子上,开始我找到马克.吐温的《王子与贫儿》《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费恩历险记》和儒勒.凡尔纳的《神秘岛》《海底两万里》《八十天环绕地球》几本趣味性很强的小说,也喜欢看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李尔王?..里的精彩叙述,晚上回家总要带回家一两本书,第二天再带回来。老弱病残们需要我这个力工,也不好意思阻拦我,可以理解为:是为了批判才看,再说当时那些跟垃圾一样没有什么价值的封资修破烂货都是随时准备烧掉的。后来书籍全部整理好了我还是每天泡在资料室里,每天帮助他们搞搞卫生。那段时间约有十几个月,我看了不少名著,巴尔扎克,狄更斯,雨果,L.托尔斯泰,果戈理,莫里哀,罗?罗兰等的作品一本接一本,后来又开始喜欢诗歌,从泰戈尔的诗歌开始,到普希金,拜伦,济慈,莱蒙托夫,歌德,雪莱,海涅...很多时候读到这本书里介绍另一本书,就去寻找另一本接着读,实在是中毒很深,只是一直不知道中了封资修的毒以后身体哪个部位将会有不良反应?
  68年我升入了抗大中学(那时候绝大多数学校都叫抗大中学,抗大小学),就很少有到资料室看书的机会了,更重要的是自己通过正规的头脑政治训练觉悟到:看那些书都属于偷看黄书(当年黄书的定义与后来黄书仅限于淫秽书刊不同),如果被学校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103

阶级立场

张健平当年曾经是红卫兵团副主任,抗大中学两千多学生中的皎皎者,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生在人们整体发育不好的那个年代就更显得挺拔出众。六八年底,沈阳市各个中学都组织慰问团到本校已经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青年点进行慰问,张健平很光荣地成为慰问团的一个成员?
慰问团来到昌图县长发公社,校革委会主任学着电影里抗美援朝慰问团的样子喊:“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抗大中学两千五百名师生向你们致以战斗的敬礼并表示亲切的问侯!”,接着代表校革委会又发给青年们每人一本毛主席语录和最新的政治学习材料,那些东西谁手里都攒了不少,慰问团没带去什么营养食品和衣物,发东西不讲究实惠,不搞物质刺激,全是没人稀罕的精神财富?
张健平和其他慰问团成员都住在老乡家里,光荣和使命感让他激动的一宿没睡好,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初到农村感觉什么都很新鲜,场院有两伙老农在那里干活就凑了过去,看见几个人在那儿拉碾子张健平就上前帮忙,干的很卖力,大冬天的,汗都下来了。对面一伙老农都很奇怪地看着他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对面老农把学校革委会主任给找了过来。革委会主任一脸严肃地把张健平拽到一边:
“你是怎么搞的??
张健平原来以为校革委会主任会表扬自己,看来气氛有些不对头?
“你知道吗?你帮助干活的那几个人都是地主富农!阶级立场跑到哪里去了??
校革委会主任接着又补充道?
“对面干活的才是贫下中农!他们看见你帮助地富干活非常气愤!?
张健平顿时感觉脑袋乱了: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城里的牛鬼蛇神阶级敌人都在胸前挂一个白布的标签,农村太坑人了,啥也没挂呀!解释是没有意义的,张健平当时就被取消了慰问团成员的资格?
回到学校后,红卫兵团确认张健平的阶级立场站到了地主富农一方,不可原谅。撤销了他的红卫兵团副主任职务,让张健平写检查,大小会检讨,弄的灰溜溜的,张健平受到这次打击以后一蹶不振,毕业就下了乡。许多年以后大伙在一起喝酒时,有人跟张健平提起此事指出:
“你的问题在于当时反应比较迟钝,理论水平不行,说话不跟趟。地主富农也是在给生产队干活,你干活并不是帮地主富农干,是给社会主义干,跟他们在一起干便于监督他们哪!?
104


阶级报复

  文革期间两个人打架要根据家庭出身来判定是非,如果都是贫下中农出身就叫阶级弟兄之间的误会,互相多做自我批评;如果是地富反坏右出身的与贫下中农出身的打架那叫阶级报复。阶级报复的罪名非同小可,轻则批判挨打,重则判刑镇压,株连几代,祸及全家?
  69年,广西南宁市有个中学教导主任被一个革委会委员打成了重伤,到医院后伤势过重死了。他的子女亲属到学校办公室里的找那个革委会委员理论,结果那委员不仅没有任何反思,反而大骂教导主任的子女亲属都是狗崽子,让他们滚出去,一家人忍无可忍动手打了那个委员几个耳光,革委会立即调来专政队当场制服教导主任一家人,对外宣布发生了重大反革命阶级报复案,同去的六个子女亲属除只?4岁的妹妹未进监狱外,另外五个人被判刑共计65年!此案碍于人称“广西王”韦国清的影响,直到七九年才得到甄别,一家人已累计服刑四十人年之多?
有个党委书记被打成黑帮份子,他儿子杨某看见红卫兵批判他爸时,有个讨厌的小孩用棍子在后面捅他爸的屁眼儿?就私下教训了那个小孩。那小孩的爸爸是车队的红卫兵常委,杨某这叫做搞阶级报复,红卫兵当然不能放过,暴打一顿后抓来跟他爸一起批斗,并让党委书记当众打了自己的儿子,然后有人提议再让儿子打爸爸,杨某死活不肯动手打他爸,党委书记怕儿子遭到更多毒打,不停地自己打自己,把自己鼻子都打出血了?
  小学生李某与姜某就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打了一架,姜某的妈妈找到老李家非常气愤:
  “我家是贫农!搞阶级报复咋地?你们家出身地主凭什么还要仗势欺人?我们几辈子都受你们地主阶级的欺压,现在是劳动人民当家作主了!?
  第二天,两个小孩又玩到一块去了,小孩子阶级路线搞的没有他妈那么明白,往往一扯到阶级就不论是非,这是阶级观点的一大特征?
  近些年人们因为一点小事动粗打架的事已大大减少,社会文明程度提高是主要原因,同时也有经不起派出所罚款法律赔偿等方面的因素,如果受伤一方讹起对方,住医院不出来赔多少钱就会心里没底,还有些提出精神补偿费的就更为复杂?
105



黄色革命歌曲

文革之前中国大地上已经到处都是革命的歌声了,革命歌曲应该是个什么样虽然没有精确的界定,但是以进行曲为代表的口号歌很容易被接受,《我们走在大路上》、《社会主义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歌曲只要能说话的就都会唱,当年想找出一个不会唱的比现在找出一个亿万富豪还难。进行曲适合大众集体歌唱,特别是集体游行,单位群众集会上,大唱红色革命歌曲可以壮大声势,振奋精神?
歌曲的颜色往往取决于歌曲的内容,红色革命歌曲并不完全排斥婉转悠扬,音乐优美的抒情歌曲,但是抒情必须是抒革命之情,革命之情在那个时代人们的理解都应该是坚定果断,慷慨激昂,豪情壮志,热血沸腾。歌词中关于革命的内容主要是根据当时的政治气候风向确定,因为革命这个词也是根据形势发展变化的。譬如:文革前有一首歌曲《美丽的哈瓦纳》原来算是革命歌曲,那时古巴跟中国同是社会主义阵营中的国家,后来因为中国大米换古巴糖的贸易出了些矛盾,那年代在中国什么事都能搅和到政治上,双方高层意识形态上有分歧,古巴暂时就被归拢到修正主义,于是歌曲的颜色随之变黄,很多人已经习惯在歌曲前面加上革命二字,变成黄色以后还是革命歌曲,搞的不伦不类。记得很清楚?8年夏天我去百鸟公园游泳池游泳,那里的广播员放错了唱片,播放了这首歌曲,政治上特别敏感的革命群众立刻愤怒了,全都停止了游泳活动,一起来追究这个严重的政治事件,把那个稀里糊涂的广播员一顿乱打后扭送到了群众专政队?
黄色歌曲也不全与词曲内容有关,有时跟词曲作者政治身份有关,词作者如果出现什么现行政治问题,你写的词全是毛主席万岁也不行,著名音乐家贺绿汀写的脍炙人口的《游击队之歌》文革开始还可以唱,后来贺绿汀被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这首歌就不能唱了。词曲作者如果一个被打倒另一个没有倒也有处理办法,譬如国歌的作曲是聂耳,聂耳已经去世,文革整他他也不知道,就一直算他是人民音乐家;作词的田汉是被重点批判的四条汉子之一,国歌就不能再用,有人曾提议用《东方红》代替,有人说他老人家没好意思用,他老人家专搞政治的哪有不好意思的事儿啊?可能觉得那歌有点儿像哄孩子睡觉的小调,拿不出手。于是来外宾时国歌曲子照样演奏,非用国歌不可的场合不多,不唱歌词也能糊弄过去。国歌歌词改了很多版本,改的有些不伦不类:原来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改成了“起来,全中国革命的人们!”,现代人肯定找不到这么严肃的创作灵感。黄河大合唱后来被批准演奏的时候把词作者都抠了下去,词作者栏都写成集体重新填词,不是那时的作者都淡泊名利,署上名字离挨批判就不远了。后来很多领导也喜欢做出集体开会决定的事情,私分公款算组织决定可以不担法律责任?
文革前有个《外国民歌二百首》的歌曲集曾经很流行,文革期间那上面所有的歌曲都成了黄歌,外国除了阿尔巴尼亚还算革命一伙的,别的国家都是帝修反。流行越广被批判的就越狠,特别是苏联民歌,谁唱谁是小资产阶级?
106

修大门的?

  文革前,辽宁人民艺术剧院临街一面有铁丝网,外面还有一条水沟,文革时,铁丝网已被拆去别用,拉铁丝网的木桩也都被革命群众拔走当劈材烧或搭自已家鸡窝、煤棚用了。我上抗大中学时,天天路过那里,人们可以随便走进艺术剧院?
  有段时间,艺术剧院开始修大门,可能是争取到了一些跟演样板戏有关的任务。修大门运砖石,挖地基的是一队牛鬼蛇神,他们先是站在篮球场中间立正向老人家请罪,嘴里一套一套的背诵很流利:“我们是牛鬼蛇神,对党和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们要努力改造世界观,争取做一个普通劳动者,用自已的汗水来洗刷自己肮脏的灵魂…”虽然请罪没有全国统一教材,大概内容都差不多。请罪完毕,我听见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布置工作: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抬土。?
  咦?这不?lt;甲午风云>里的邓世昌吗!旁边还有演李鸿章的王秋颖,邓大人此时剃了光头,前额与电影中摘去顶带花翎时一样光亮,只是后面没有辫子道具。胸前缝着一块长方形的白布,上面写着:“黑帮分?-李默然”?
  李默然显然是这一队牛鬼蛇神的头,他是个大块头儿,很魁梧,说话慢条斯理,没了致远舰上向将士们发出“撞沉吉野!”命令时的恢宏气度,但看上去情绪还不是很坏,也许是成了牛鬼蛇神,他仍是领导的缘故,我觉得他算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后来不知艺术剧院大门拆过几回,但六十年代末的大门的确是李默然他们亲手修建的?
107

上纲上线

把一个事物放到政治的角度去看,用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高度去分析处理叫做上纲上线。政治这个东西本来是统治阶层玩的一种比麻将还复杂的游戏,文革期间却普及到了全体中国老百姓,谁也看不懂操纵政治股市的背后内幕,结果绝大多数百姓都是只输不赢,受害很深?
不讲什么政治立场,阶级觉悟,路线分析的时候,人们说话办事本来没有那么费劲,可是文革期间一经上纲上线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譬如:人们不可以随便讲孝敬父母,要看你的父母是什么成份,中农以上的再讲孝敬那就成了剥削阶级的孝子贤孙,会被人上纲上线叫做:没有划清界限。其实大多数人都不容易划清,因为父母二人未必都是同一种成份,论到爷爷辈,血统问题还要更麻烦,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虽然无法验血,搞外调要查到三代以上纯度才能上来一些,也就是说你家前几代人只要有一辈平时能吃饱饭那就有剥削阶级血统的嫌疑?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些人怕农村艰苦不愿意去,弄不懂在那个黑社会自己跟本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街道革委会会组织一队学校的红卫兵到家里去做动员工作消灭死角,宣传他们自己也没看见过的农村大好革命形势,革命青年应该听毛主席的话,哪里艰苦哪安家,如果还不走就会上纲上线说你资产阶级思想好逸恶劳,脱离工农群众逃避革命现实,直到说你破坏伟大领袖的战略部署,总之一定要把你忽悠到农村才算完成一项光荣艰巨的政治任务?

69年初夏,我们到郊区新城子去下乡劳动,天旱一直没下雨?当地有个青年下地干活时抱怨:
“这年头还让不让农民活呀?老天爷一场雨也不给下!?
大队书记刚好听见了,立刻上纲上线?
“这年头怎么啦?现在是伟大的毛泽东时代,天是红彤彤的天,地是红彤彤的地,你这是对社会不满哪!?
一查,那青年家庭出身还是富裕中农(也叫上中农),中农就不是很革命,富裕显然不是好事,书记让生产小队召开路线分析会批判那个青年,罪名是通过天气发泄对社会主义的不满情绪?
新民县有个立新公社南洼子大队?4年初,我跟宣传队到这里搞批林批孔运动,那里的队干部搞不清这个运动跟其它运动有什么区别,反正跟体育运动不一样。根据经验和印象,政治运动就是要整人,就得有人挨整,如何躲过去才是当务之急。宣传队员无论用多么通俗的讲解他们也听不太懂什么叫克己复礼,开会发言都是程序化地先检讨自己的错误,联系实际,上纲上线,小队长赵福山发言是这么说的:
“头年我儿子结婚时本来也知道不应该搞红白喜事大操办,可是村子里这么多乡亲也不好意思不办哪,后来就克己复礼了,下了半麻袋子高梁米,闷了好几大锅饭,咸盐豆子干了两大盆,还在东山那边捡了两板豆腐,现在还欠着人家的豆腐钱呢,克己复礼可把我坑苦了!人家的孩子到新民县转一圈,来个旅行也把婚儿给结了,多省事儿!?
上纲上线上的有点滑稽,其实里面包含着那个赵队长许多的机智或说是狡黠。他先把政治运动的方向转移到以前批判过的红白喜事大操办这么个不疼不痒的问题上,给自己扣一顶能戴着不是非常难受的帽子,核计给大伙弄点高梁米水饭咸盐豆能批出个啥?谁要是罚款他这先声明还欠着东山两板豆腐钱呢!赵队长的这一套什么运动来了都能用得上,经历过那么多革命运动,这些都不过是小菜,人们适应能力很强的?
108


无产阶级感情

文革期间人的感情是用阶级来划分的,无产阶级感情典型的外部特征就是站在伟大领袖毛主席像的前面要庄重,满怀深情,激动不已,比较理想的是眼里这时要噙着泪花;批判资产阶级及其一切反动分子的时候要仇恨,一腔愤慨,怒火中烧,连脚都不闲着在地上狠狠地跺,眼睛要瞪的圆圆的,眼睛小的人这时往往很吃亏。父母夫妻子女之间,兄弟姊妹之间,同学同事之间,朋友邻居之间都是阶级的关系,都是阶级感情。可是在生活中如何区别无产阶级感情与资产阶级感情的不同还不是那么简单,人的喜怒哀乐是内心情感变化的一种流露,如果要求人们对于政治生活中每个事物做出符合规范的外部表情反应那还是很有些难度?
七零年放映过一个朝鲜电影《卖花姑娘》,主人公一家十分悲惨,情节非常感人。抗大中学组织看电影,看过电影所有的女生都是泪流满面,散场以后还在哭,可是有几个男生却没哭起来。回到学校,排里组织讨论会,结果不是讨论电影本身,而是讨论分析这几个没哭起来的男生的阶级感情阶级觉悟的问题,排委会点名批评李某缺乏无产阶级感情时,李某委屈地辩解说?
“我哭了,花妮的妹妹摔倒的时候哭了,我就没接着看下去,所以后来没哭??
看来阶级感情要质量达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持续哭到灯亮以后电影散场基本可以通过验收?
成语里有个幸灾乐祸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古代蠢人悲喜的不合时宜,古代没有人用阶级分析的方法去分析他,出点洋相而已。批斗反革命分子李校长的时候,红卫兵踢他,让他弯腰撅屁股,无论怎么撅都要求他再撅高点,结果没站稳来了个前滚翻,轱碌到了台子底下,引起一阵哄笑。好在台子不高,李校长没摔伤,揉揉脖子又站了起来,自己也觉得好笑,红卫兵见状大怒:
“你还敢笑?重撅!?
结果还没开始撅屁股大家就忍不住笑,虽然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都在应该严肃的时候笑了,笑的不正确,笑和笑的本质却不相同,李校长的笑是资产阶级带着酸楚苦涩和无奈的笑,而红卫兵的笑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取得斗争胜利的开心?
文革时候批斗反动分子,总要株连其家属子女,批斗会现场红卫兵一边毒打被批斗的人,还要让被批斗人的子女愤怒地高呼“打的好!”,甚至还要子女亲属亲自参与毒打,以证明与其划清了界线,大义灭亲,革命就是泯灭人性,要求那些子女亲属抑制自己真实情感,装出很有革命义愤的样子,逼迫连艺术学校大门冲哪边开都不知道的人们扮做速成演员?
哭也不能随便乱哭,外语系有个女教师被红卫兵批斗时打哭了,很多人实在看不下去,出面干涉不让再打那个女教师,第二天墙上贴出了大字报,标题是:“鳄鱼的眼泪”,批判那个女教师用资产阶级的眼泪来骗取同情,麻痹红卫兵,阴险的很。红卫兵一眼就能看出眼泪是哪个阶级的,连很珍贵的鳄鱼也都一起无偿划给了资产阶级?

109


树典?

十几年前,我儿子在课堂上给他小学地理老师挑出了一个错误,那位老教师把我和爱人找到学校,我们表示回去一定会向孩子讲明他做法不合适的道理,当时她对孩子的气忿还未平息,说出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这样的孩子我们就不能树!”以我的阅历已经能够从她的这句话里大概了解那位老师的思维方式。也许在她那里培养教育与树是同一个概念,或者是树要比培养教育还重要的多?
树典型是很有特色的词汇,我曾经接触过一位沈阳市委的干部,年轻时专门搞树典型的工作,亲身参与过组织编写李素文,温巨敏等当年树典型搞起来的一些人物的材料,她讲自己那时每天骑自行车跑几十里路到处调查访问也很辛苦,半夜里还要编写修改交给领导审查的材料,这些都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政治责任,树立一个典型要查清他(她)家的几代人社会关系,背景,要了解他们及其亲友在历次政治运动中的表现,要收集周围群众的意见和评语,要提炼总结出他们的优秀事迹,更要分析是哪个领导授意树的典型,那个领导本身今后能否站得稳,哎呀,真够累的!
像雷锋,王进喜这些当年已经去世树起来的典型的名字会一直受到较好的待遇,继续活着当典型的也许就有今天没明天,著名的掏粪工人时传祥跟国家主席刘少奇多握了几次手(跟毛主席仅握过一次),文革期间惨遭毒打,定为工贼,遣送回山东不久就病故了?
用典型人物的先进优秀事例教育带动群众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典型示范,典型引路,可是一树事情就复杂化了,这个树不像舞台上的化妆,美化一下很正常,美化之后还要拔高,什么事情都要在一定的政治高度上去认识,普通人本来自己努力工作有些成绩未必感觉吃力,可是一旦被树为典型成为政治明星就失去了生活自由,说话行动都受到很多限制,就像现在的有些影视歌星连大街都不敢上,稍不留神就满世界绯闻和走光照。如果被人利用就不仅是受限制的问题了,搞不好就要长期跟监狱保持紧密联系。著名的白卷英雄张铁生也是树起来的典型,由于政治斗争的需要,把一个因为劳动没时间学习写不出问题答案却发了一些牢骚的青年树立成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反潮流的典型,江青说他是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并要用这块石头打人。树典型的策划者原本带着这样的目的,也难怪被树成典型的本人被人卖了还会做出帮助数钱的蠢事?
在中国很多事情都搞以点带面,工业有个王进喜,农业就有人搬出个陈永贵,妇女方面出个吴桂贤,服务行业李素?..各大行业都树立一个典型标兵,让他们当副总理或副委员长,这样筛选树立的典型与西藏寻找转世活佛的方法有些相似,有发指示的就有办事的,多树几个这样的牌位对伟大领袖很有利,因为他们很少自己的想法,基本都是紧跟照办听话的副佛爷,老人家特别放心。很多人被树成典型虽然累一些甚至有风险,但还是非常愿意当的,因为不仅很风光有很高的政治和生活待遇,更重要的是他们当真以为自己为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做出了很大贡献?
110

 

 

要挟

  绑匪打劫时,往往把刀架在被劫持人的脖子上或顶在人们常说的两肋插刀的部位,逼迫被劫持者交出钱财或价值可观的贵重物品;恐怖组织动辄以杀人或引爆炸弹要挟人们满足他们的某些非法要求;最没本事的是有些讨薪的民工,他们爬到高层楼顶或烟囱,先要喊来很多观众,装做要跳下去的样子,以此来要挟那些拖欠他们辛苦工钱的老板,虽然软弱了一点,但是也不吃亏,成功地达到了要回工钱的目的?br>   要挟行动的策略是抓住被要挟对象的致命弱点不放,提示最严重的后果让被要挟者俯首就范,你怕什么他就弄什么。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人民最怕什么?最怕犯政治错误,最怕说错话,最怕错话沾上党,毛主席,毛泽东思想这一类神圣不可侵犯的字眼,在这方面无论失足失手还是失言都将会千古遗恨万劫不复,下十八层地狱。这些事不要说成年人懂得,连几岁的小孩都搞的很精,可是小孩要是利用这个软肋来要挟大人就会让人大惊失色。湖南省怀化有个小女孩,经常想出各种要挟大人的鬼办法磨她爸妈要这要那,杀手锏的一句堪称史上最狠的要挟??br>   “你们不给我买我就喊打倒毛主席!?br>   结果吓得大人惊恐万状,连呼:
  “莫作声嘞,不得了啦!活祖宗哎!?br>   小女孩竟能找到大人死穴,孩子乱喊抓她反革命她也不懂,但是她知道这是让大人最恐怖的事情,大人只好乖乖地应允小女孩全部非理要求。家长倒霉受牵连将会带给家族亲人无尽无休的灾难,封建社会的株连九族尚在有效期之内,人们多是战战兢兢地生活,在敏感的政治旋涡中命悬一线?/span>
?11?

 

扒房屋拆砖头

  红卫兵打砸抢的时候所有学校都停了课,绝大多数工厂也都在搞革命,动手打人不动手干活,动嘴动笔骂人不用动机器生产。那年代人们住房紧张,人均只有三、四平米,什么破烂杂物都堆在屋里。趁着闹革命不上学不上班,许多人自己搞点小型房屋开发能改善一下,反正闲着也白闲着?
  现在房地产开发公司一个劲儿地盖高楼,要投入很大资金,普通老百姓凑钱买房也不容易。文革期间没那么复杂,老百姓开发的都是小仓库,煤棚,家里儿子结婚一间屋七八口人实在没地方住,顶多在外面盖个下屋,让儿子、媳妇去对付,不象现在要把好房子让给晚辈,晚辈也心安理得习惯了不讲客气。老百姓当然不可能在楼前楼后自己烧砖,也不是没有卖砖头木料的,关键是没钱买不起,也不舍得买,盖房子的砖就得想办法弄。文革期间很多中国人的意识当中觉得偷私人东西叫偷,偷公家东西叫“弄”,叫“搞”,“卸”,“拿”或叫“整”,好几个动词都通用,公与私分的很清。有个相声里讲的“大家拿”和“拿大家”就是讲公家东西没人管,私人东西动了谁的谁跟你急?br>   那时各单位全都没有上班考勤,人们全是不讲报酬自觉地参加革命,革命可以,管闲事没人干,公共财产没有人关照,到处都抓走资派,没好处谁也不愿意当领导。盖小房弄砖不是很难,拆围墙比较安全也容易,没人管老百姓就比较放的开,一些单位的围墙拆的只剩碎块砖头和水泥渣子,一夜之间就直接对外改革开放了?br>   砌砖买不起水泥可以用?,围墙只能拆到砖头拆不出木料,搞开发的老百姓就半夜钻进空房里“卸”门窗木料,连房顶天棚都“卸”的差不多了,后面第N批开发者就陆续来拆走砖头,直到拆剩的全是垃圾才告结束,我家旁边的一个学校的食堂和仓库就是这样消失的?br> ?12?

最高指示发?/b>

  从前皇帝发圣旨都有宦官宣诏传达,皇帝金口玉牙说一句用不着顶一万句,但百官必须下跪迎接,山呼万岁。皇帝不与百姓直接对话,老百姓也听不见宦官说什么,老远的趴地上撅着就行。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毛主席说的话都成了最高指示,毛主席光说话不发表下面还能安静一会儿,说出来一发表,老百姓光趴地上不行,就得连夜举着红旗上街一路狂喊口号游行啊?br>   宣传部门比传圣旨的宦官们有优势,现代无线电广播瞬间可以传遍全国上下,下面层层组织能够做到?宣传不过夜,传达不漏人,落实不走样,执行不打折,学习不松懈,紧跟不掉队!一套一套的,处处都能体现人们对伟大领袖的一片忠心。那个年代无论毛主席说了什么,无论听懂没听懂,只要一发表就全体无限激动,半夜三更也要上街去全民大游行?br>   68年初冬有天下午,抗大学校得到可靠消息晚上八点中央台有重要新闻要广播,大家穿的很厚实早早地都集合在学校操场上,广播一开始大家就能听出动静不一样,果然底气十足声音宏亮的播音员朗诵社论当中传出了伟大领袖的最新最高指示:?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一个路线,一种观点,要经常讲,反复讲。只给少数人讲不行,要使广大人民群众都知道。?有了!社论还没播完,底下就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接着学校就急着安排队伍出发,我们举着红旗,喊着“热烈欢呼伟大领袖最新指示发表!...”的通用口号就上街了?br>   那时不是每条小街道都有路灯,大家一脚高一脚低的奔走呼号前进,走到崇山路,长江街,区革委会,然后上了黄河大街,我们学校算是出来早的,没有受到多大障碍就涌进了市委广场。广场上有高音大喇叭统一领喊口号,重播社论,大家到这儿也就是感受气氛。进广场容易出去可就难啦,好几十万人,还有敲锣打鼓的,人声鼎沸,个个都激动异常,不管多大领导说话也听不清,学校革委会一看控制不住,临时通知以排为单位返回?br>   一个排五十多人,走不多远就散了,好在大家都知道方向,走着走着又碰见一些熟人,互相照应一下,时间已经快到午夜,大家不约而同都有了想方便方便的生理要求,找到光线暗淡的墙根方便之后,我排张某的红旗被别人顺走了,急的乱转,虽然红旗除了欢呼最新指示发表也不能干别的用,但是弄丢了回学校不好交待,排里有个姜某很鬼道,他回到墙根那儿溜达一圈,弄回来两杆红旗,那旗的质量要比我们学校发的好多了。天虽然很冷,但是参加了一次这么重要的活动大家都感到兴奋,回到家都后半夜两点了?br> ?13?

反标

  现在经常有人在墙上面涂写“办证”的大字,后面还跟着一长串手机号码,明明是违法警察总忙也懒得管,老百姓已经司空见惯,墙上写多大字都不太注意,只是墙的所属单位为了擦去那些字比较头疼。文革期间即使是用钢笔写的小字,若是内容涉及反动,立刻会掀起轩然大波,全民共讨之,全党共诛之?br>   我们院里有个中学生高某,钢笔字写的不错,平时喜欢到处题字,蹲在公共厕所里也不闲着。有人发现学校厕所的门板上出现了反动标语:“蒋介石万岁”,一查对笔迹确定是高某所为,别人写不了那么好的字,他自己也承认了。学校专政队把他抓起来狠揍一顿关了起来,一查,这小子还是贫农出身,他爸到学校说什么好听的也不能放人,他爸看见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也是爱莫能助,心疼地又气又急问高某?br>   “你写那玩意儿干嘛?你也不认识蒋介石啊?他能万岁吗?谁能活一万岁呀??br>   高某一声不吱,他想说毛主席能活一万岁,但已经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说啥也没用了。很多年以后跟别人谈起写这个反标的初衷时,高某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想写毛主席万岁,可是一想毛主席万岁写厕所里不合适,写蒋介石在厕所里万岁应该没问题,唉,写蒋介石遗臭万年就好了,脑袋一时糊涂把我这一辈子都耽误了!?br>   原来是他在遗臭万年和万岁之间选错了词,语文学的不好?/span>

?14?/span>  


追查谣言

  76年初全国上下开展了一轮查谣言的运动,后来事实证明当时查的所谓谣言都是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贼喊捉贼的典故。本来造谣生事的多是一些宣传机构,譬如《红旗》杂志,《人民日报》和广播电台等单位,他们说瞎话造谣言的时候依然可以写洋洋洒洒的大块文章,慷慨激昂地振振有词,尤其是广播电台里的男中音,整天念些没用的东西一点也不影响那朗诵的魅力。相比之下,人们传说着真实发生的国家大事倒像从事非法地下活动,窃窃私语不敢声张,但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期盼和兴奋的种种复杂心情。说真话实话要小声偷偷地讲,说假话空话才用大喇叭广播,很多年都是如此,可惜了那些广播器材?br>   当时民间流传被查的所谓谣言主要有几个方面:批评文革的声音,国外的科技进步,红都女皇江青的风流韵事,总理临终召见...当时的各基层领导都是如临大敌,上面层层传达追查谣言的重要革命意义,强调政治谣言的危害,贯彻打击资产阶级右倾翻案风,安排布置学习讨论,落实登记每个人的听到的不准再提,到此为止。很多革命基本都是这么搞过来的,基层干部很快就能掌握工作要领?br>   那时我还在发电厂工作,那里查谣言很严格,领导要与每个人进行单独谈话,分场支部书记和主任还有做记录的一个支部委员把我找到办公室问:
  “你最近听到一些什么传说没有??br>   “传说?什么传说?”虽然我根据前面被找谈话的人透露,知道领导是在进行普查,但是传说这个词儿好久没听人提了,在我印象里传说是指民间牛郎织女梁山泊一类的故事?br>   “嗯,也就是不正常的传言,譬如说...?
  "譬如什?"
  "最近有没有人跟你提到过江青?王洪?"
  "没有?quot;我从来不在背后议论领导?br>   “有没有人跟你提到过中央内部的斗争??
  “没有。”中央一直都在斗争,搞不清把谁又斗下去了,我连组长都不是,真的关心不到那儿?br>   “好,你在这儿签个字,今后如果听见一些关于领导人的议论,特别是关于谈论江青的一定要向组织上汇报。”主任让我在问话记录上签了个字就算结束了对我的调查,我知道自己算是通过了,感觉轻松了些?br>   跟我一个班组的韩某回答书记主任的话没有我回答的简单扼要,结果受到反复审查。他告诉领导说听到过江青原来和演员赵丹住在一起,后来才跟的毛主席。这可是惊人的传闻,让他交代是听谁说的,他才反应到麻烦大了,因为实际是听他的准岳父讲的,如果把人供出来,对象非黄了不可,只好说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是混不过去的,领导把公安局的人都招来了,用各种方法启发他的记忆也没有突破爱情的堡垒。后来各地都有类似的传言,公安局觉得韩某不像具有编造故事的能力成为“谣言”的根源或者接触过什么大人物的可能,规定他每天必须向领导报告自己的活动内容并且不得擅自离开厂区?br> ?15?

工人的优?/strong>

  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最高指示发表以后,工人的社会地位似乎有了很大的提高,可是过了很长时间,工人们发现领导一切还是无法落实,没有多的实惠。领导一切是整个阶级的统一行动,单个工人基本跟以前吃一样多的饭?br>   不过工人跟在老人家看来一无是处的臭老九相比还真有不少优势,楼下住着个江西人韩老师,手无缚鸡之能,只懂得些古典诗词,赶上文革已经成了垃圾股,别说攥在手上不扔,想扔都扔不掉啊。邻居搬进一家工宣队员陈师傅,原来是冶炼厂车间工人,两家共用一个厨房,相处的不错。时间不长生活能力方面的差距就看出来了:先是陈师傅在工厂里弄来些角钢和钢筋焊了一个花台吊到窗户外面,放上几盆鲜花明显地改善了生活环境;厨房里的改进就更叫韩老师的爱人羡慕,陈师傅把原来的炉台全部拆掉,放上一个金属架子,上面还铺了一块白钢板,擦的干干净净,可以在上边和面做饼包饺子。墙上打了吊柜,油盐酱醋放置的整齐方便,菜刀,菜板,锅碗瓢盆都有固定位置,摆放的很有条理。韩老师家却是不管什么东西都堆放在窗台上,地上,锅台是擦也擦不净的油渍,一进厨房韩老师就感到非常自卑?br>   韩老师的儿子上了抗大中学,学校搞军训备战,先是要求每个人上学要带红樱枪,韩老师啥忙也帮不上,他儿子到处踅摸,好不容易找来一根木头棍子,到学校根本拿不出手;陈师傅帮助自己女儿做了杆红樱枪,扎上点红麻穗儿,削出来的扎枪头刷上银粉闪闪发光,拿出来就是标准的电影道具。等到学校要求学生自带刺杀枪到校军训时,韩老师的儿子就更指不上他爹了,搞块木板连削带锯弄了半个月也不成样子,拿到学校混在人群里很不和谐;陈师傅给女儿加工了一杆仿54式步枪的木枪,打上底色,刷上清漆,连枪身刺刀长度都与真枪一模一样。陈师傅还帮助女儿给班级同学用铝板轧了不少标准的五星,他女儿在学校一直都是排委会干部。不比不知道,一比才见差距,韩家全体自愧不如,韩老师的儿子深深地被工人阶级的表现所折服,立志长大要当工人?br>   文革结束以后,毛主席没了也就没有旁人限制人们学习文化,社会上开始重视学习,有些学校来请韩老师给学生补课,一个多月下来韩老师挣了二百多元的讲课费,他有些激动地对儿子说?br>   “我要用这讲课费把厨房的炉台碗柜都换成像样的,让你们知道你爸爸不是什么用也没有!?br>   看来韩老师的自尊心被厨房里的对比伤害很深?
?16?

 

文化生活

  经过文革的大浪淘沙,文艺作品能与老百姓见面的所剩无几,开始还有一本讲英雄如何学习毛主席著作头脑开了窍的《欧阳海之歌》可以出售,后来作者金敬迈不小心看见了江青的一些隐私,只好当反革命分子抓进了监狱,他写的书也都跟着被捆起来下了架。书店冷冷清清无人光顾,书架上全是革命领袖马恩列斯毛的著作和政治学习材料,看其它书籍都是偷偷摸摸看,没有一个人敢把像《青春之歌》这样的小说公开拿到单位或学校去看!除了八个样板戏,允许看的电影只有《地道战》,《平原游击队》,至今我仍很佩服那两个电影的编剧,作品居然能够经受革命的千锤百炼,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地从文革的炼狱中爬过来?fontcolor="#0000FF">  
  能吸引人们的要算看批判毒草影片,能先弄到一张毒草影片的电影票的人是会产生很多优越感的,革命者找到大批判的活靶正如拳王总希望找到个对手,不能只对空气出拳。当年批判《武训传》,《清宫密史》,《早春二月》等毒草影片激起人们很大的革命兴趣,没有票爬到舞台的顶上往下看,礼堂的后窗户上都站满了人。看完电影感觉麻烦的就是要写批判发言,不能白看,那年代人们大批判水平都很高,一般地说难不倒大家?br>   在一些环境艰苦的工程公司,党委要求用毛泽东思想占领文化阵地,规定每周都要给干部工人放一场电影,有没有新电影不是党委领导的责任范围,因为这是政治任务,放映员要例行公事。到了周六露天电影还是照放不误,可是露天广场看电影的人寥寥无几,家属孩子们那时不用考虑学习,在空地上跑跳打闹,一些有影就看的老头老太在银幕前后闲聊家常,打发时间?br>   广播里面每天都能听到很多遍《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国际歌》,有些不甘心一辈子就指靠这几首歌曲过日子的青年暗地里抄写一些外国歌曲或过去的歌偷偷地传唱,如果被某些积极分子发现就十分危险,人家会认为唱歌的人被资产阶级毒害了,一定要进行批判挽救,让人承受不了。唱歌本来就是给人听的,怕别人听见就只好唱给自己一个人听,像我这样从来不搞独唱的人也就免去了很多麻烦?br>   不学习也不怎么工作,虽然营养也不太好,人们还是难免精力过剩,对于毛的语录每个人都能大段背诵,张嘴就来,运用自如。文革结束后,各行各业都搞考试过关,许多人都觉得没有默写背诵毛的语录的考题实在是埋没了长处?br> ?17?

 

 

早请示晚汇报

  文革前官儿还没那么毛,处长就到县团级,很少有机会见到的,老百姓平时顶多能碰见个科长、支部书记什么的,请示汇报啥呀?说没吃饱?到了文革期间,早请示、晚汇报这种词能够用在民间老百姓当中祘是很有想象力的,弄张毛主席画像挂墙上,模拟直接越级向毛主席请示汇报的现场,煞有介事地有个庄重仪式,但手续并不复杂?br>   那种形式是什么人设计出来的已无从考查,也许就是从烧香拜佛念经的套路搬过来的,最先执行早请示行动的人曾提出早请示应该在吃早饭之前进行,相当于现在很多人主张早上起来上厕所前先喝一杯水的那个时间。清朝末年已经废除跪拜磕头礼俗,所以尽管毛主席无限伟大,人们是可以站着请示汇报的。标准的做法是由一个推选出的类似祭祀司仪的人带领大家,人们用右手托着一本毛主席语录,无论男女都要头戴一顶草绿色帽子,满怀深情地仰望着前方的毛主席画像,先向毛主席像敬礼,用力喊万寿无疆,激动一会儿以后开始背诵二十几段毛主席语录,这个形式就是传说中的早请示,晚上再来一遍就是晚汇报,后来又演变成了一个小时的雷打不动天天读?br>   我现在实在想不起来那时候人们除了执行固定的山呼万岁、念读语录的形式外,每天都向毛主席具体请示了什么事项,当然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来自毛主席那边的答复,一切都可以解释为:遇到问题怎么办?毛主席著作找答案。曾经有人讨论过近代中国人为什么缺少创造性,我看得分什么事情,有些人搞点名堂,糊弄鬼神的办法多的很呐?br> ?18?

 

路线斗争分析?/b>


  文革期间除了召开大型声讨批斗会,游行欢呼庆祝会,最多的还是开路线斗争分析会。不遵守纪律迟到早退开路线斗争分析会,拿学习材料当手纸要开路线斗争分析会,穿件样式新潮的衣服也开路线斗争分析会,说句跟不上形势的话更要开路线斗争分析会,什么事情都往路线上联系,通过路线斗争让人们丧失做人的尊严。老百姓对于还没开始走路就犯了路线错误的事比较打怵,谁也不敢大意,都要坐下来认真学习路线斗争史。文革结束前中国共产党一共开了十次代表大会,共有十次重大路线斗争,忽左忽右,每次开大会都因为路线斗争,多亏及时开了会,否则腿都不知道怎么迈了?br>   老百姓一发现路线斗争也开会,郑重其事地在屋子里挂上会议的大字块或横幅,表示一种认识的高度。文革期间人们懂得矛盾分成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敌我矛盾适用批判声讨会,人民内部矛盾适用路线斗争分析会。老百姓都学过《矛盾论》,懂得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发展的过程之中,矛盾无所不在,所以召开路线斗争分析会是家常便饭?br>   中学生赵某总说“落后话”,排里召开了路线斗争分析会,会上大家发言质问他为什么打击进步同学,说他们提前到学校打扫卫生是装积极想入团,开会积极发言是想当干部。赵某已经挨过很多次批判,不太在乎这样的质问反而提问:如果不是装积极为什么团员一批下来就不提前到学校打扫卫生了?结果害得那两个新团员为了证明不是装积极又坚持提前到校搞了一个阶段卫生?br>   男生挨批的比较多,个别女生也有挨批判的。女生爱美平时抹点雪花膏什么的也还可以,有个外号叫“小美人儿”的胡某是个明显的另类,她往脸上抹的是胭粉,把旁边的人薰够呛。排里召开路线斗争分析会,说她搽脂抹粉是资产阶级思想严重,背离了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她解释说自己抹雪花膏脸上起疙瘩,是过敏问题不是路线斗争问题,我那时根本不知道雪花膏和胭粉的区别,一直搞不清哪种香味儿是属于革命路线上的?br>   本人当年因为在辽河里游泳被开了几次路线斗争分析会,会上很多人愤怒地发言批判我,虽然当时很受伤害,但是现在想起一些人发言的样子觉得非常可爱。路线斗争分析会要求人人发言,人人过关,他们要构思如何把游泳联系到路线斗争方面去,不计报酬地写发言稿,还要为我设计准备许多愤怒的表情,实际上很多人和我一直都是好朋友。我当年也曾空对空地胡乱批判过错误路线,也曾写过许多批判发言稿,印象最深的是有个男同学用炉钩子烧热了把头发烫成了卷毛,排里召开路线斗争分析会,大家都说他被资产阶级腐蚀拉拢下了水,回过头来看,资产阶级是很无辜的,怎么也联系不到资产阶级腐蚀拉拢下水,一个自己捡的破炉钩子也不能成为资产阶级腐蚀他的证据呀。在有人说一句顶一万句不讲道理的年代,讲路线斗争大家基本都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br>   看到上面这些鸡毛蒜皮的路线斗争,可能会觉得老百姓偏离了真正的路线斗争方向,实质上那些所谓的专业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们也干过什么正事吗?置整个国家国计民生于不顾,斗来斗去,除了破坏还做出过什么比鸡毛蒜皮更有意义的事情呢?br>
?19?

 

反击右倾翻案风

  75年末,老人家年事渐高,已经多病在身行将就木,凭着一辈子摆弄左右斗争的经验又搞了最后一次运动:反击右倾翻案风。起因就是特别不满意自己刚刚委以第一副总理职务的邓小平,邓提出的以三项指示为纲,实质上只要后两项。老人家特别痛恨那些不听自己话的人,生怕坑害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被否定,很敏感地指出:“翻案不得人心?spanclass="style30">,躺在床上用一句话掀起了一个席卷全国的运动,搞运动操作的炉火纯青?br>   各个单位都要召开反击右倾翻案风的群众大会,我记得发电厂筹备处的核心组组长(相当于党委书记)站在用脚手杆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声泪俱下?br>   “同志们!邓纳吉要上台,那就是千百万人头落地呀!在发电厂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呀!我们能答应吗??br>   下面赶紧配合喊:“不能!”很多人看见书记哭了感觉不像是被所谓人头落地吓哭的,那是经历过无数运动的干部们每逢关键时刻作出重大选择时的一种很得体的姿态。过了半年多,四人帮被抓起来了,还是在那个脚手杆搭建的台子上,核心组组长又激动了一次,他流泪控诉了四人帮对他的迫害,把他从北京发配到了内蒙就是明证?br>   阜新县粮库有个宣传干事,家里有个母亲没工作是农村户口,自己工资很低三十多岁还没成家,刚刚对邓小平贯彻把国民经济搞上去抱有一点儿涨工资的希望,结果又要批判心里很不平,写大字标语的时候把“翻案不得人心”写成了“翻案得人心”,旁边人提醒他写错了,丢了一个字,他想到大家都在盼望涨工资,怎么能不得人心呢?坚持说得人心,结果马上被当成现行反革命抓起来,判了二十年徒刑。最为悲哀的是粉碎四人帮之后,那个宣传干事要求平反,结果却被以疯狂对抗无产阶级专政的罪名改判了死刑?br>   反击右倾翻案风之前,已经宣布文化大革命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伟大胜利,可就这么总胜利还是有很多经济文化活动不符合革命要求,老人家总觉得‘走资派还在?,不少人还在搞资本主义,修正主义,搞阶级斗争熄灭论和唯生产力论,世界总也不按照他的想法运行,弄的吃不好睡不好,到了四月七日,亲自提议撤销邓小平党内外的一切职务,算是取得了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胜利。后来就写了一个“你办事我放心”的条子交给了身边的人,再不放心也来不及了?br> ?20?

填写出身

  小学六年级时,学校让每个学生都填一张表准备报考中学,我问老师家庭出身一栏怎么写,站在老师身边的一个比我早熟不知多少年的同班女生不屑地告诉我:
  “你爸是右派,家庭出身当然就是右派啦!?
  过了两个月,文革一开始那个女生的爸爸被抓了叛徒,我才想到她说的出身填右派不对,就像她也不能把出身填成叛徒一样,出身和罪名有差别。当时听着只觉得刺耳,父亲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却没有想到父亲的右派帽子日后会让我受到那么多不公正的对待和伤害。其实在小学时期,那种不公正就无所不在地悄悄伴随我的行踪。小学那个老师认真负责,对学生关心爱护,细致用心,对我也是很不错的,但是从来没有让我当过中队长以上的职务,最多让我当个体育委员或劳动委员。小时候也许对于老师导演的选举还会产生小小的疑问,长大以后看到我们比较有特色的国家有特色的选举就没有任何疑问了。老师的出身是富农,如果让我当了大队委员或班长这样的高级职务就有阶级立场的问题,弄不好就会有人闹上来说她压制贫下中农子弟,打击革命后代?br>   文革开始后,才开始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别人参加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参加红卫兵,我是没有资格参加红卫兵的,说的全乎一点叫剥削阶级反动家庭的子弟,简称就叫狗崽子,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这也不算坏事,能少惹点祸,只是平时比较受气挨欺侮。我小学的那个班到了文革期间,一多半同学的家长是属于地富反坏右资叛特黑的,我还不是感觉特别孤立。那时上抗大中学已不用考试,有个小学就跟我在一个班中学又分到一班的同学,上学有时在一起走,被他当组织部长的妈妈看见了,竟然告诉他的孩子不要跟我在一起玩,好象我身上有什么比艾滋病病毒还可怕的东西,组织部门的人在保持革命的纯洁性方面做的很绝,其实那同学的爸爸也被打成走资派斗的死去活来。那时不要讲有什么自尊心,我对没有无缘无故骂过我的人都已经很感激了。我的那个同学后来在社会上学的浑浑噩噩,干了不少坏事,被判了徒刑,很多年后他妈妈见到我很伤心,说他儿子如果经常跟我在一起绝不会变成那样,我观察他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起当年不让她儿子跟我在一起玩的这件事,革命扭曲了人性,我和她及她的儿子都是革命的悲剧人物?br> ?21)  

领导的位?

  文革期间所有出现毛主席的照片,毛必居照片的正中央或放大突出的位置,所有新闻纪录片,毛必须走在最前面,任何人不得僭越。如果出现毛处在次要的陪衬位置或者没有照片中其它人物脸部面积大的照片,全国人民都会敏感地发现这是重要的政治事件。高大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毛出现在照片中要比别人高大,这些都可以通过摄影取角度办到。在公开场合,领导出场的前后顺序是绝对不容混淆的,所以看见报纸上领导名单的排名顺序,就可以知道一帮领导人地位的升降,派性组织可以据此分析形势将对哪一方有利,与股市行情分析的原理差不多。出场频率也很说明问题,长时间不出场,则会有人分析出是得了病或是犯了新的错误走岔了路线,中国人那时养成了关心国家大事的习惯,都知道伟大的毛领导着中央内部在不停地斗,斗成啥样结果只能根据不完整的信息乱猜,不少人有鼻子有眼儿地一通分析,像真事儿似的?
  我们单位旁边的电力建设公司党委有七个常委,平时就貌合神离,都是多次路线斗争久经考验的干部。那时宣传部门的人使用照相机重要的不是懂不懂照相的技术,关键是看政治素质,所谓政治素质就是能否搞懂领导之间勾心斗角的微妙利害关系。有个年轻的宣传干事给搞活动的领导照相,他把公司二把手常书记在现场戴安全帽的照片放在了办公楼前展示窗里最显赫的位置,一把手姜书记的图片被放到了旁边一点,这下子立刻惹怒了姜书记系列的干部,怀疑宣传部长是常某安插的人,开会时郑重地提出这种颠倒领导位置的做法误导了公司广大革命群众,一度造成了群众对姜书记犯了错误的猜疑,是对党委工作的破坏,撤销了宣传部长的职务,那个惹祸的宣传干事被直接安排到现场锻炼当了力工?
?22?

委员代表名单


  现在老百姓看电视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节目,根据个人爱好随意换台,看也行不看也可,这本来是很自然的事情。文革期间则不同,大家经常被集中起来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广播,一有个什么主席最新指示发表,两报一刊社论,中央N届L次全会公报发布什么的,无论春夏秋冬,大家都必须列队到露天操场上仔细听广播,并且经常安排在晚上八点钟以后,那时没有劳动法,全国人民在业余时间被要求听广播一律没有夜间加班费的?
  主席最新指示往往都是一两句话,听听讲了什么大家不会反感,还有振作精神的作用;两报一刊社论虽然需要播送十分八分钟,听习惯了也可以忍受;比较痛苦的是听全会发表的公报,好几项内容在报纸上都要占很大的篇幅。特别是站着听播音员两三字一顿地低速念读那些名单,光是听主席团,政治局委员常委名单还可以,几十个人,时间不长;到了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的几百个人那就得耐心听下去,有尿就得憋着;最要命的是听代表名单,确定林彪当接班人的那个团结胜利的九大会议,第二天上午听广播,代表名单一千五百多人,加上前面的委员候补委员等名单足足念了两个小时!站时间长了腿酸就要动弹动弹,请假上厕所也不能限制太严,说话议论出点声音谁也管不了,因为管事的让大家静下来就要打断听广播,静不到几秒钟底下还是嗡嗡嗡。普通老百姓在那些名单里没有一个亲戚熟人,听完了什么副食品都不能发,一点盼头也没有,就那么干站着听比较难熬,偶尔听见一个什么“陈阿大”,“马小六”之类的名字会觉得很稀奇,底下的嗡嗡声能增加几个分贝。等到最新报纸拿到手,大家除了学习公报的讲话文章外,还要记住几个不认识的汉字,然后查查名单上姓什么的比较多,排排次序,无聊的很?
?23?

 

革命群众


  老百姓这个词没有阶级性,在文革期间跟不上形势停止使用,升级版都叫革命群众。革命群众这个词在很多场合是具有一定实用功能的,譬如:某人写了一张大字报,由于某些方面的原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写大字报人的真实姓名,落款往往写成“革命群众”,相当于匿名信,但是跟写匿名信怕打击报复有所不同,人们参加造反无论多高级别的领导都不放在眼里,用不着匿名,落款“革命群众”显得堂堂正正,也是为了表示一种革命态度。有人写了一张大字报要求全国人民都拿一样多的工资,认为这样才能人人平等,落款就是“革命群众”,大字报下方有人批道:“此人目的不纯!?
  "我们"这个复数的第一人称在文革中间显得苍白,不太适应形势发展需要,用我们革命群众来张大声势是有力度的。例如批判某黑帮分子喊口号:"XXX不老老实实低头认罪,我们革命群众绝不答应?文革期间,人人都积极主动参加革命,有些在本单位被批判过的黑七类也很想参加革命,但是在本单位已被批倒斗臭不便站出来表态。我们院里有个姓梁的大学团委书记,文革前期抓反动学生也算很革命的,文革中被打成黑帮分子被斗得死去活来,看见别人如火如荼地革命自己很失落。批斗黑帮高峰时期过后,他上街买菜看见路边一个单位正在开批判会,便挤进去看热闹,那梁书记口才不错,看见那个批判会气氛不够热烈,便情不自禁地领喊起口号,熟练地把单位批判自己的口号改个名字全用上了?
  “坚决打倒XXX!?
  “XXX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XXX不老实认罪,我们革命群众绝不答应!?
会场的人跟着一顿狂喊,梁某终于抓住了一次革命的机遇,心情很兴奋。不料冤家路窄,人群中有个认识梁某的红卫兵也在看热闹,看见梁某领喊口号,感觉特别不适应,走过去厉声指责梁某?
  “你算什么革命群众?你他妈的是牛鬼蛇神,黑帮分子!?
  梁某一看不好想溜走,被人揪住:
  “牛鬼蛇神跑我们这儿来也想浑水摸鱼啊?上台去陪斗!?
?24?

政治学习

  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时期,规定所有单位礼拜三下午都要进行政治学习,圣经里只讲了第三天出现了干旱的大地和有水的海洋,没讲第三天下午安排政治学习的事,为什么是周三下午?是谁首创不得而知,与天天读,早请示晚汇报等活动一样,成为无人认领的文化遗产?
  早期的周三下午政治学习还是比较正规严肃的,有印刷带序号的学习材料,由地方或单位革委会统一免费发放,到一定阶段就会有1?0甚至50的合订本,像专业教程课本一样,所不同的是没有封面。学习材料的内容多是中央文件,重要讲话,两报一刊社论,评论员文章,省市级革委会文件通知等等,有些看到写着“传达到县团级”文字的人还会以为自己享受到了高级待遇,直到后来传达到每个普通老百姓时感觉才恢复正常。还有标题套红印刷的所谓红头文件,开始都是政治上相对重要的文件,后来都搞套红印刷,分不清哪个不重要,各种文件随着形势变化有些经常被后面文件否定,政治这东西本来就经常颠倒是非,难免有卖假药说胡话的,老百姓经常是一头雾水,不管怎样,学什么不重要,懂不懂也不重要,周三下午去没去很重要,重在参与,别的时间干什么都可以请假,唯独周三下午政治学习不可缺席?
  后期的政治学习比较宽松,虽然很多单位还改不了继续印刷政治学习材料的恶习,但是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拿那些材料当宝,定期处理一批废纸,否则总有上面拨款的宣传部门不停地组织印刷垃圾材料无处存放。周三下午开会往往成为一些单位停止正常工作的理由,很多单位都在玻璃窗或门口显要位置标明周三下午开会,不办理业务。大部分人已经养成了自觉的政治学习习惯,不用特别通知都能按时到会,女同志带上毛线活,男同志准备好茶水报纸,形式也多样化,发材料除了安排朗读文件内容外,读厌烦了还可以让大家自学,单位领导要对一周前后的工作做个总结安排,下班经常能够提前一些?
(125)

工宣?

  工宣队是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简称,文革期间各种各样宣传队,有军宣队,贫宣队,文艺宣传队,批林批孔宣传队等,主要功能都是宣传毛泽东思想的?
每个单位领导出于不同考虑,组织工宣队的情况不尽相同,比较认真的做法是派出按当时标准政治条件好,政治觉悟高的人员。由于派出方向多是意识形态领域的文化部门,有些领导选拔工宣队员考虑口才相对要好一点,要能白话的,吭哧瘪肚的不行,否则开大会请工宣队代表讲话,上去光会说“吃好喝好,喝好吃好”一类的不行。但是有些胡诌八咧说话漏风的也很难受,京剧院原来位置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门楼里,工宣队长李某代表工宣队上台讲话说:“上层建筑就是阁楼,工人阶级登上上层建筑舞台就是要把阁楼顶上的资产阶级老爷们都轰下去,占领制高点,领略那里的无限风光。”在阁楼上办公靠造反上来的院革委会主任带头鼓掌,说工人师傅比喻的很生动,底下职工们议论:“那就赶紧把阁楼腾出来,不要赖在那里当资产阶级老爷。?
L大学来了一批冶炼厂的工宣队员,工宣队提出要扎根上层建筑闹革命,只是上班太远,看看能否解决住房问题,那年代的革委会领导在涉及政治问题上都从不含糊,支持工作,马上腾出二十几间教授们的房子给工宣队员们搬家来住,没到半年工宣队换了一批,还需要继续解决,冶炼厂革委会发现了窍门,直到文革结束后这批房产也无法讨回,归到历史遗留问题?
  有些单位派出工宣队是站在培养考验干部角度出发,F发电厂有个马师傅,平日工作一丝不苟,业务很强。虽然年轻时没考上大学,但是一直坚持自学成才,当年被派往电力学院做工宣队员,去了一年以后回到工厂担任运行值长。刚回来不久就指挥运行员操作出了大事故,造成煤矿和许多医院大面积停电,工厂党委第二天就直接受到国务院的严厉批评,马师傅和那两个运行员蒙受了很大损?-失去了十多年一遇的?元钱工资的机会。原来马师傅去电力学院期间,高压输电线路进行过一次系统改造,两条线路?0公里外有一处合并,两条供电线路必须保持相位一致时才能合并。对于马师傅原来烂熟于心的系统现在改变了,他却按照过去的方式指挥操作,两个操作者平时非常信赖马师傅,结果三个人一起翻到沟里了?
  还有些单位则是把平时在厂里的冗员或刺头派出去充当工宣队,这些人平时有的吊儿郎当,作风不正派,连懵带唬的到了一些文化部门惹出麻烦,出点洋相甚至作案犯罪的也时有发生?

?26? 自制武器弹药

  文革武斗期时间,民间散落不少武器弹药,不是国家批准百姓有枪弹,而是枪弹赶上文革没人管。红卫兵武斗的高潮是?967年夏季以后,各单位武装部没来得及收回的枪支都被红卫兵抢去造反了,只是子弹不多,为了防止武斗升级后火力不足,很多单位的红卫兵都自制一些炸药补充,我家有个邻居赵老师,因为制造TNT炸药在文革后期被关押了一年多。赵老师并非好勇斗狠之徒,学的是物理,搞化学炸药却很内行,别人给戴高帽说他是专家,就不讲代价地帮着红卫兵忙活去了,搞炸药那段时间天天不回家,在学校做试验,配出三硝基甲苯做了好多地雷和炸药包。说是如果沈阳军区把坦克开到学校那就有热闹看了,幸亏他搞的那些炸药最后没有派上用场,否则炸死几个人民解放军他就脱不了干系?
  中国一直不愿意讲究自由,一提自由后面还要加个主义,自由总是理解为不遵守纪律淘气捣蛋。自制武器的人多是有自由主义倾向的那些人,我上抗大中学同过桌的金某就是拿自己制造的武器出去惹祸的。他在废品收购站捡到一段无缝钢管,连锯带锉地制作了一把火药枪,安上弹簧勾机,击发发令纸炮和鞭炮火药在大树上打出一个坑,心里有了数,又精心制作了几发装了枪砂的子弹,觉得这下子谁也不怕了。费很大劲搞的枪没发挥一下金某是不会甘心的,晚上出去练枪,照着路边一个卖榛子的老头旁边“嘭!”的一枪打去,老头扔下榛子赶紧逃命,金某缴获大半面袋榛子,把枪收好准备派上更大的用场,结果没过几天把枪拿出来显摆,不小心走火把自己弟弟打伤了?
  69年文革停止武斗以后,全国收缴武器弹药,有枪号的枪支都有专人负责追缴,那些自制的土枪土炸药就很难收缴干净,有些人怕交出来还要被追究责任,就把枪支弹药藏匿起来。著名演员吕晓禾的父亲当年被遣送到黑龙江的一个县里,那里的造反派把炸药藏在炕洞里面,天冷点火烧炕引爆了炸药,结果把吕小禾的一个亲兄弟给炸死了?
?27?

干革?

  一个顽劣少年欺侮一个比他弱小的孩子,用雪团往人家脖子里塞,小孩气愤地质问他干什么,答曰:“干革命??br>   一个小孩去厕所大便,别人问他干什么呢?那孩子不无自豪地回答:“干革命呗!?
  干革命在文革期间是许多人的口头禅,也是一种时尚,无论做什么都要穿上革命的外衣,无论做什么都与革命挂钩,只要声言是革命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为所欲为。所有的人无不以革命为己任,口头上都可以为革命赴汤蹈火,每个人都是革命者,都是为了革命而活着?br>   革命是什么?无论革命两个字原来词义如何,无论广义还是狭义的革命,经过文化革命的演绎,革命在大多数人们的概念中已经有了许多新的认识?br>   那些热衷于革命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哪些正经事,回过头来看,在那个时代革命优先于生产,学习,生活,所有的生活,生产,学习都要让步于革命。开批判会必须停工停课,政治学习不可取代,上街游行单位关门,崇拜活动任何人不可缺席,一切都要为革命停止?br>   那时候革命有很多内容:搞各种大批判,政治运动,声讨斗争,虐待迫害黑七类,政治学习,改造世界观,打砸抢,喊口号,斗私批修,三忠于四无限,造资产阶级的?..我很想请一个比较专业的革命者再给我讲讲革命的要点,看看上面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上面那些行为哪有一项是正常的人类行为?哪有一项对人类有益?煽动八亿人口搞如此浩大的革命,浪费了多少能量,糟蹋了多少粮食?革命就是不干活,革命就是人整人,革命就是搞破坏,革命就是人性泯灭?br> ?28?/p>  

 

读书无用?/span>

  胡某是我小学同学,小学时学习在班上经常名列前茅,跟我关系不错。文革期间曾经与我进行过一次辩论留下印象非常深?8年有一天他和另一个同学来我家玩,看见我正在翻看《文心雕龙》,便对我说?br>   “你看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你知道我在看什么书就说没有用啊??br>   “看这些封资修的东西是能看出粮食还是能看出机器?”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政治上的敏感可以不看书名就能正确判断那是封资修,我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可是嘴上还是不服:
  “那也不能光看政治学习材料啊!?br>   “有那么多马恩列斯毛的著作还不够你学一辈子呀??br>   “那些著作也不能看出粮食和机器呀!?
  “毛主席著作就是粮食、武器、方向盘,精神变物质,你连这个都不懂,再看你那些书就要中毒啦!?br>   “看些初中的数学物理总是可以的吧??我想转移话题招架一下?br>   “读书越多越反动,你没看见现在批判的反动学术权威,哪个不是大学毕业?你看见哪个工农兵挨过批判?我哥哥他们马上就要上山下乡了,全国的中学生都要去,全都不读书了,你还读什么?这是一个伟大的战略部署,懂吗??
  胡某确实比我知道的多,我彻底崩溃。  
?29) 
 

一家几?/span>

  一家几口人能够和和睦睦过日子是很美好的事情,文革期间很多人家为了革命经常被蛊惑得反目成仇,剑拔弩张,闹得不亦乐乎。革命者很讲究原则性,许多被革命洪流洗过脑子的人们都能做到六亲不认,革命利益高于一切?br>   派性划分有很复杂的原因,但是大多数单位主要分为造反派和保皇派。所谓造反派主要是一些平时不大会来事儿,受领导压制排斥,对单位领导有意见的群体;保皇派多是一些平时努力表现紧跟领导,得到领导关照器重的群体,不过那时没有自称保皇派的,即使大家都看得出来属于保皇派的也都说自己是造反派,当年造反那是相当时髦。随着文化革命的深入,派性细分有很多学问,不过总而言之各派都是响应伟大领袖号召,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只是毛主席没有直接告诉他们具体应该参加哪一派,所以社会上派性斗争搞得天翻地覆。反映到许多家庭里斗争起来也不可等闲看,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兄弟姐妹之间斗争都相当严肃,有些人几十年过去还缓不过劲来?br>   房产科郭师傅家四儿倆女,除了小儿子还没上中学,另外几个都参加了各自学校或工厂的造反派组织,各人不在同一单位,还能相安无事。郭师傅的大儿子在军工厂工作,参加了辽革站派,还是个小头目;二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是辽联派;郭师傅两口子和三儿子都参加了八三一派。沈阳三大派阵营明朗以后,兄弟姐妹与爹妈都各为其主,开始是互不服气,激烈辩论,接着就妈妈奶奶的对骂,后来干脆就动起了手。郭师傅看见老大居然敢和自己对骂还手,抄起了菜刀,要把儿子撵出家门。老大也不含糊,绝不放弃革命阵地,从单位带回来几个造反队员,说郭师傅迫害革命派,必须承认错误,郭师傅脾气大,当众要揍自己儿子,结果被那几个造反队员架住制服,二儿子和三儿子见状上前阻挡,发生推搡打了起来,结果体力人数都不及老大的同伙,吃了亏。一家人从此深恨老大,绝不接受认错,老大再也无脸面对全家,几十年过去,郭师傅老两口已经去世,社会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老大却从不与家人来往?br>  ?30) 

蚍蜉撼树

  清理阶级队伍时期,黄老师被关进专政队,黄老师原来是体育教研室主任,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块头特别大。专政队李某打别人从不在乎,只是面对黄老师有些打怵,而且看见黄老师从不低头服软,几次叫其它牛鬼蛇神打他都因为惧怕他的威猛没打成,心中很是郁闷,非要亲手整治他不可。那时学校没有规范的监狱小号,专政队把牛鬼蛇神都关在教室里,李某手持一根楞木绕到黄老师背后,突然照着黄老师后脑勺狠狠一击,黄老师被击中后有些踉跄,没站住双手在空中一划拉,把李某拍倒压在了屁股底下。两人倒地刚好挤到墙角,任李某怎么用力,也翻不动身高一米九,体?20公斤的黄老师,情急之中杀猪般地连连叫喊:“快来人哪!”,但是自己事先反锁了教室门,其它专政队员一时进不来,临时找来撬棍才打开门,李某被压在黄老师身底下都快瘀血了。此时黄老师还处在“半昏迷状态”,大家拽开他,李某才爬起来,照着倒在地上的黄老师连踢好几脚,被另外的专政队员拉开,有人掐黄老师的人中才见他慢慢苏醒,脑袋上流着鲜血。李某还想再打黄老师,只是摔倒时腰被碰伤,打人使不上劲又疼的厉害,赶紧去了医务所?br>   粉碎四人帮以后,黄老师走五七从农村回来后谈到此事回忆道?br>   “当时我早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要打我,那一棒子下来真狠,我也豁出去了,就势把他划拉倒,还用臀部砸了他一下,装昏迷就是不起来,看他有啥招儿。?/span>
  听黄老师讲那段经历时,我脑子里总出现蚍蜉撼树这个词?br> ?31?

扽牌

  文革初期,毛主席像章风靡一时,商店柜台上很少有摆出来销售的,人们都是通过各种渠道搞来的,很多人没有渠道只能羡慕别人带着的像章。有一个时期,大辩论成风,人们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慷慨激昂地发表讲演,一些小小偷钻进那些陶醉于演说和专心倾听讲演的人群中,真真在大庭广众之下,从人们胸前摘走金光闪闪的毛主席纪念章,那时的行话叫“扽牌”。其实有些半大孩子并非都是偷盗成性的窃贼,扽牌颇有一点淘气恶做剧成分?br>   我们院里有一群小崽子经常挤到大学生辩论的人堆里,装模作样地听辩论,实际此时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大学生胸前的纪念章上。大学生们慷慨激昂地辩论,唾沫星横飞,革命完全进入了角色,小崽子在下面伺机出手,每每得逞。扽下纪念章回到院子里还要显摆一番,得意地描述自己如何得手的过程,有时还要把大学生埋汰够呛,绝无以偷为耻的感觉。有个姓冉的小崽子,偷得一个井冈山的纪念章,回来跟大家讲:“那个戴眼镜的傻子(指大学生)辩论起来鼻子直冒汗,我挤他,他都不瞅我,我先给他解开俩上衣扣,碰开别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说我不扽他扽谁的??还有个姓吴的小崽子总去扽人家的纪念章被抓住一回,人家要揍他,旁边有个大学生帮助说情:“这小孩也是为了热爱毛主席,本质还不是那么坏。?可是冉小崽子不这么看,揭发吴小崽子经常扽女大学生的牌,在那些女大学生胸前摸来摸去。吴小崽子遭人奚落辩解说没有经常扽女生,只扽过一次,到底还是扽了,越涂越黑?br>   不仅是小崽子们扽牌,个别年龄大些的看见心中无限敬仰的领袖像章也会情不自禁地伸手做案,有一次看见一个青年扽别人纪念章被捉住,挨了一顿暴打,还把从他身上翻出来的几个纪念章大伙分了。很多人都有过自己特别喜欢的纪念章被人扽走的经历,后来人们戴纪念章的时候都要在衣服里面再反穿一个别针,即使像章上的别针开了还是不能被扽走?br> ?32?

通缉逃犯

  抓五.一六反革命集团时,任某被当成反革命头子关进了专政队,任某自己一直不知道什么是?一六反革命集团,对于红卫兵们望风扑影列举的罪状任某根本搞不明白,所以白挨了很多打,好在原来体质不错,关了几年仍然坚强地活在世上?br>   那时被乱抓胡抓的人太多,起初各级革命委员会抓阶级敌人越多越有成就感,后来发现成天管理一大批牛鬼蛇神感觉是个负担?1年时许多牛鬼蛇神都被陆续放出来了,放人时还要开个最大限度孤立一小撮阶级敌人的宽严大会,要说明抓进去是打击敌人,放出来是团结大多数。被放出来的人往往痛哭流涕,受尽折磨能出来肯定要激动的,啥罪没有也都万分感谢党的挽救,感谢毛主席的关怀。任某是专政队重点隔离对象,以前看管非常严格,家属送饭一直不许见面,那时任某的工资每月被扣掉百分之七十,只发给子女们起码的生活费。自从陆续放人以后,任某工资扣除子女生活费以后都发给任某本人支配,任某领到钱以后第三天晚上看见专政队有些松懈趁机逃跑了?br>   当时革委会内部感到任某确实没有什么重大问题,已经决定宽大处理任某,开会放人也就是几天之内的事,但是任某并不知情,任某看到很多人都被放出去了,自己一点消息也没有,心里十分忐忑,害怕被重判。他一逃跑,学校革委会毛了,以为中间有什么重大反革命隐情,立即上报省革委会,省革委会也觉得不可等闲视之,立即通报公安部,内部立即下达通缉令,当即封锁了全部口岸,担心任某叛国投敌,出逃美帝苏修及其同伙国家?br>   几天之后,任某在吉林通化的一个小镇上被逮捕押送回沈阳。原来任某被关押期间完全与外面隔绝,社会上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本想到吉林偏远城镇的亲戚家躲避,又怕连累亲戚,就临时住在小旅店里。由于在专政队黑屋里关的时间长,长期不见天日,脸色苍白,行为说话还像是几年前的风格,明显过时,很快就被当地觉悟非常之高的革命群众发现并举报,当地公安抓来一审果然抓住了全国通缉的重要逃犯。回来几经审问,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新的情况,并且通过逃跑一事的幼稚情节觉得任某好像不具备反革命头子的资格,人们印象中的反革命头子都是老奸巨猾,不像任某这么没有城府,不久就把他放了?br> ?33?/p>  败絮其外

  艰苦朴素是值得提倡的,文革期间到处都很穷,不用提倡大家都能做的很好,普通百姓想穿件好衣服难度很大,掉个饭粒肯定都会捡起来吃了,想奢侈浪费根本没有条件。知识分子们普遍对衣着打扮比较注意,既不张扬也不至于很寒酸,以便混在革命队伍里不被视为另类?br>   彭老师家庭出身是资本家,母亲去世时留给她一件旧的貉绒皮袄,一直压在箱底没有穿过。学校整体搬迁到农村后,下地干活扛不住北风烟雪,想起把皮袄拿出来穿上御寒,可是那时代穿那么一件东西有些不伦不类,工农兵形象才是革命者,于是彭老师找了件劳动布的外衣缝在皮袄面上,里子用旧衬衫褾了一圈,穿着劳动布的皮袄去干活被一起劳动的高老师发现,高老师开玩笑说:“古有卖柑者讽刺官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现在彭老师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啊!?br>   研究历史的张老师,年轻时有双黑色皮鞋赶上革命年代一直穿不出门,当年大家都穿解放鞋或者布鞋,他觉得黑色皮鞋再放箱子里都干裂变形了,搞了把木锉将皮鞋锉成翻毛鞋,到地里干活蹭上泥土,就基本跟上了时代的脚步?/p> ?34?/p>

 

大辩?/strong>

  现在大街上很少看见有人在辩论,在网上经常可以看见有人在不停地激烈辩论,辩论姚明和易建联哪个篮球打的更好;喜不喜欢赵本山的小品;股市楼市该不该救...,辩论者档次鱼龙混杂,互相谩骂攻击者居多,发泄情绪说下流话也不在少数。文革时的辩题多是某领导该不该被打倒;某现象出现是好得很还是糟得很;某人的言行是左还是右...。辩论的形式也是五花八门,参加辩论者喜欢模仿鲁迅或者列毛的口气,引用其语录以为时尚。所谓辩论就是观点对立的人之间互相斥责、扣帽子、放狠话,没有耐心听你讲什么道理,在革命的时候去讲道理多是些政治上非常幼稚的人。早期的辩论还能展示一下参加辩论者的口才,后来追求效果主要看哪一派广播喇叭的功率大。比较正规的辩论是提前写出大字报挑战叫号,约定时间地点辩题内容,甚至还要准备扩音设备搭个辩论台?br>   当年LN大学准备成立文化大革命筹备委员会(筹委会),一部分大学生用大红纸写出坚决拥护筹委会成立的大字报,更多的学生用白纸写出坚决反对筹委会成立的大字报,两派学生分别叫做红纸派和白纸派,红纸派多是平时积极要求进步,靠近组织经常找领导汇报思想的学生;白纸派多是光知道学习还不太懂政治表现才能决定命运的学生。红白纸满墙,大字报签名站队立场鲜明,于是双方约定在学生食堂前的操场上举行公开辩论。事先把几个教室的讲台搬出来垫高,辩论双方各拥许多支持者到场,看热闹的也围了不少人。先是红纸派代表陈某登上辩论台发表演说,没有扩音机带了一个卷口喊话筒,陈述观点时啰嗦了一番文化革命大好形势,主要观点就是筹委会体现了党的领导,坚决拥护!接着白纸派代表王某登台,那王某是文科学生,一上去就搬出鲁迅先生文章题目:论费尔泼赖应该缓行。认为成立筹委会目前在LN大学根本不具备条件,文化革命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群众热情高涨,筹委会只能起到压制革命热情云云。整个演说都是以鲁迅文章风格表现,王某很善于煽情,底下不管听没听清到了顿挫处就是一个劲叫好、鼓掌,把红纸派彻底搞晕,白纸派明显占了上风。等到红纸派再上去人演说下面就开始起哄,嘲笑,也怪那个红纸派的学生吭哧瘪肚地说话费劲,平时给党支部写个思想汇报啥的还行,谨慎惯了,上去辩论怕说错话,脑子里总有许多原则把关,语速肯定要慢,所以给人以理屈词穷的印象,其实都是大学生,水平不至于差那么多?br>   多数辩论在当街、过道、教室、角落,随处可见,文革早期还没有武斗的时候辩论很有看头,大学生辩论起来热血喷张,面红耳赤,言语激奋,极富煽动性。人们个个都当自己是正宗的革命小将、先锋,敢想敢干,一往无前,演讲水平得到充分发挥,到了武斗阶段再继续辩论至少要有一方的辩者被打得头破血流才告收场。有一次在市体育场看大专院校的两派辩论,开始还能相互对话,各讲自己道理,后来增援的队伍越来越多,宣传车喇叭声音越来越大,导致双方拥挤推搡,动手厮打,不断有人被打伤抬走去了医院,后来以一台宣传车起火导致大批消防队员赶来救火喷水才结束辩论,这个阶段还是相对比较文明的革命斗争?br> ?35?/p>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

08.12.10

 
www.mulv.com.cn

Ȩ 3 3 3 3 3 3 3 3 3 3 3 Ե3 3 3 3 3 3 3 3 3 3 OL 3 Ե3
ѧ ѧ ֻོ

  文革的主题就是搞阶级斗争,直到后来总结出以阶级斗争为纲,纲举目?/strong>这样一个蹩脚的叙述,那意思是只要把阶级斗争抓好,其它的事就都好办了。全国老百姓因此都知道了鱼网口上的绳子叫做纲,网孔叫目,至于为什么要举纲,怎么张目还需要用动作分解图才能表达清楚,基层干部们费了不少劲也很难让人们弄懂阶级斗争跟纲举目张的之间的关?有些支部书记还特意去海边请来渔民,先给渔民讲清楚什么是纲举目张,再拜托渔民出面给群众演讲,可谓煞费苦心,真是难为了这些吃政治饭的?br>   阶级这个词在中文里本来就是有层次的一级级台阶,以经济地位划分,把人排出层次就是阶级。列宁那里的说法就是?strong>人们从社会分配的财富不同是因为有一部分人占有了另一部分人的财富。与生产能力、效率、效果都没什么关系,分东西不相同就得斗争,就要通过暴力革命抢过来,不抢不杀不热闹,这就是阶级斗争。在中国,已经实行了无产阶级专政,财富该抢不该抢的也都抢来了,到了文革期间,全国到处都弄的很穷,已经没什么财富可抢可分的,为什么还要搞那么大规模的阶级斗争呢?
  当时比较权威的解释就?strong>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继续革命理论
,据说这个理论是对马列主义的最重大的发展。暴力革命虽然成功了,但阶级斗争不能结束,还要继续革命。伟大领袖的强项就是革命,你让他搞经济建设很是埋没人才,他对经济完全不感兴趣,不能发挥其搞革命斗争的特长等于荒废了专业,感觉很痛苦,实在郁闷的不行了?strong>跃上葱笼四百?/strong>跑到庐山那些地方写几句?strong>乱云飞度仍从?/strong>”、?strong>无限风光在险?/strong>”之类的诗词,抒发自己内心的志向所在。刘少奇、邓小平、陈云这批人搞经济扭转了大跃进、人民公社胡闹造成的困境,这让伟大领袖相当没有面子,伤了自尊,所以不能再混下去了,得继续革命!虽然在经济上的阶级已经不好区分,都挣差不多的钱,粮食定量都一样多(特殊工种除外),但是政治思想上的阶级还是可以给排队的,顺我者一二三,逆我者七八九,没有什么价钱好讲;历史上的阶级还是可以查的,这样一来革命的思路就开阔了,没有经济上的阶级也会有思想领域的阶级斗争,从文化入手发动文化革命,搞一场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革命,经济有指标衡量,革命有什么指标衡量?当年赵高曾经指鹿为马,今?strong>试看天地翻覆
!王洪文可以当副主席,陈永贵去当副委员长,想怎么革就怎么革!?strong>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交白卷照样可以上大学,大学教授就让他们去打扫厕所!?strong>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没有文化的贫下中农的再教育,?strong>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strong>!”派工宣队占领上层建筑,搞好斗批?/strong>,文化革命?strong>过个七八年再来一次?/strong>,才能保证红色江山永不变色!特别是对刘少奇,竟敢在中央会议上挖苦本伟大领袖,这回不设国家主席,不整得他拉稀不能算完事!
  到底是哪个阶级与哪个阶级的斗争没有人能搞清楚,据说是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殊死斗争。派性斗争,谁都说自己代表无产阶级,没有裁判,就象真假猴王似的,斗的天翻地覆,斗到最后无产阶级的如来佛也没出来现身摆平。文革年代有一句话叫做:?strong>挑动群众斗群?/strong>。”是谁具有如此巨大的能量,把整个中国都挑动起来,疯狂斗争了十年!的确斗死了不少人,有被打死的,被害死的,被逼死的,可是怎么也挨不上阶级斗争,红卫兵斗走资派,群众斗领导,群众斗群众,学生斗老师,学生斗学生,斗的一塌糊涂,有哪个斗争算是阶级斗争呢?走资派能算是资产阶级或者代表资产阶级吗?走资本主义道路是那么好走的吗?真有那么多走资派也不会搞的那么穷不是?那年代大家都穷的就剩粮证最值钱了,比十月革命时的无产阶级还穷,还能分出什么阶级呢?就算有阶级基本也都是无产阶级?br>   那时候有一个词汇叫做?strong>斗争哲学
”,都斗到了哲学的份儿上,斗的真是很有学问。对于斗争哲学这样一个综合概念,普通老百姓就是累吐血也搞不懂这阶级斗争的哲学本质。现在看来阶级斗争应该算是一个炒作出来的概念,最多也是个历史概念。所谓概念其实是对事物的分类,此一事物,彼一事物各有特定的内涵。特别是对于?strong>社会主义这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还存在着阶级斗争”这样一个概念没有人可以找到其实际映象,就象编笆编出来的瞎话,没完没了,最后没人相信了。不过那时一提阶级斗争每个人都会有些条件反射,神经过敏,“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不知是哪个学毛著积极分子炼出来的名句,的确很到位?br>   个人恩怨也好,意见观点不同也好,以伟大领袖当年的影响力要把刘少奇搞下去其实很容易,就象企业里的董事长,让谁当总经理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实在用不着把全国老百姓都煽起来呐喊助威搞什么阶级斗争,自己爱好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未必全国老百姓都喜欢与人奋斗,老百姓至少也要吃饱了攒足体力再去与人奋斗,那样效果也许会好点?br>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