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添加到收藏夹 |
www.mulv.com.cn

 

荒唐文革3

那年代人们都经历了革命,现在讲起来就是故事。 

 
 


新闻纪录片

  文革期间绝大部分电影都被当成毒草封杀,能看的除了《地道战》、《平原游击队》,再就是新闻纪录片了。但即使是主席接见某外国总统的新闻纪录片也经常被禁演,因为跟在主席后边参加接见的人成为反党野心家的机会很多,一群领导人难免经常有跳槽到反革命那边去的,已经发行到全国各地的新闻片拷贝也裁减不过来,只好停演。好在主席经常接见来自非洲方面搞无偿借款的总统,新闻接见片算是没断香火。为了解放全人类,为了让红太阳的光辉照亮全球的工程,他老人家代表中国花几个钱支援亚、非、拉办点革命也是很值得的,现在找个广告形象代言人还得花不少钱呢,人家可是不远万里从非洲来的总统啊!就算雇来的也得给点儿劳务费,一点好处也不给人家,人家外国人还能帮你喊革命吗?中国这边不讲市场经济,人家帮你喊一回革命都是有出场费的。只是理解不了有的国家总统不大够意思,谁给的钱多就跟谁跑,供不起。
   新闻片里通常只有旁白的解说词,主席说的话属绝密性质,平时听见一句象“要斗私批修”这么几个字全国老百姓就都得三更半夜爬起来上街游行,热烈欢呼最新最高指示的发表。不能让老百姓听多了睡不好觉,老人家又不是哑吧,每天不可能不说话,所以说话不播出来就解决了一说话全国都游行的问题。大多数人对新闻片也实在没有什么兴趣,但社会上确有一批新闻接见片的忠实观众,每演必看,其专注、认真的神情绝不亚于从事尖端科学课题研究的科学家。
   他们在看什么呢?根本不是在等待银幕上出现什么非洲总统或接见他们的老人家,老人家的光辉形象早已印在脑子里了,而是在等片子里出现主席客厅里的沙发、茶几,一边看一边琢磨怎么照着样子打一套,一遍没看明白就等下回再看,直到搞明白为止,反正看这种电影都是免费的。直到现在社会上流行的沙发、茶几都与当年的新闻纪录片有关呢!
21


夜游神

  贴大字报是革命群众表达自己观点的一种方式,人人都贴,光是墙壁就不够用,几乎所有的大专院校都开辟了大字报栏,沿校园道路的两旁用苇子编的炕席扎满了低成本的大字报栏,这还远远不够充分表现革命群众贴大字报的热情,满足不了革命的市场需求,有些人一天就能写出数十张大纸,那得多少墙壁或炕席啊?所以一般大字报贴出一两天就会被覆盖,热点位置甚至贴出一两个小时就会被覆盖。如果想不被覆盖就得派人看守,还得写上“至少保留三天”等字样。由于观点更新很快,人们也不太在乎被覆盖,覆盖多了越来越厚,后面就贴不平整,浆糊也不好抹,还得往下撕,撕当然不如贴来得快,于是一种微型产业悄然出现:每天后半夜大字报栏间就有被称之为“夜游神”的捡破烂老头,在那里加夜班撕大字报,此时效率极高,撕下一片片厚厚的纸板,聚积成车,天亮以前退出,3分钱一斤卖给收购站,一天能搞到十块钱呢!相当于一级教授的工资收入。
22

飞大雁

  大字报是文革的特征事物,人人都写,争先恐后,以表革命热情。有些人给刘少奇、邓小平贴,当时就算懵对了,也有些傻帽给江青、康生贴,那是跟老人家没整明白。
   文某还没指名道姓给谁贴就因涉嫌攻击江青、康生,被定为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扣上“五.一六分子”的帽子给抓了起来。文某当然比不上许云峰、江姐那么坚强,再说专政队员也不比渣滓洞特务仁慈。一顿毒打,文某承认自己是反革命,参加了五.一六反动组织,供出了这个组织的五十多名成员,并给他们一一分配了职务,有的官职还不小呢!结果五十多人全被专政隔离,个个挨足了皮肉之苦,有的还被打成残废,天知道实际有没有这个反动组织!
   后来有人实在气愤不过,去找文某对质,文某苦笑道:“他们拿一个名单逼我,我说不知道,就让我飞大雁(红卫兵的一种虐待方式:脚尖斜站着点地,鼻子顶墙,两臂做大雁挥动翅膀状),我实在是飞不动了啊!”
23


炮打司令部

  像“炮打司令部”“整理黑材料”一类的词儿都应该被收入文革九百句之中,属于当年使用频率极高的词汇。“炮打司令部”曾是伟大统帅的“我的一张大字报”的题目,若司令部的属性为无产阶级,则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就是一个莫大的罪名。
   红卫兵战士要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需要调查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滔天罪行,发一回炮,就得挑个大个的,沈阳没有太大的目标,就瞄着中央挑大的干,革命会更有成就感。文革前,中央领导来沈阳都住东北旅舍,红卫兵与东北旅舍的造反派们组成了一个联合调查组,要调查大号的走资派在旅舍是如何铺张浪费的。经过查账,收获颇丰,掌握了中央领导的第一手资料。得知刘少奇每天伙食费为60元,心中十分不平,马上贴出大字报批判前国家主席的生活腐化,并列出食谱菜单,着实让长期吃窝头酸菜的沈阳老百姓看到了几个新鲜菜名。红卫兵李某查账时发现周总理的花费约少二十元,如获至宝在大字报中大加歌颂,讲周总理艰苦朴素云云。
   派性斗争的对立面则对此发表反击大字报,认为这是污蔑周总理,整理中央领导黑材料,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一张大字报针对性地写道:“…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周恩来同志根本不可能花那么多钱,他总是到群众中去,跟工人、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足见整理中央领导黑材料的人们混淆黑白、颠倒是非是多么恶毒!”
24

跳楼事件

  六七年在 D 学院发生了一场著名的“六·一武斗事件”。
   六月一日早晨,五万名工人造反派(棒子队)包围了 D 学院,准备血洗红卫兵总部。总部在运动系学生宿舍楼内,学生们刚刚起床,手里又没有武器,纷纷夺路而逃。棒子队从楼正面涌入楼门,二楼宿舍的女生,全部从北窗跳楼逃跑,三楼男生也毫不犹豫地从楼上跳下,更有甚者,有几名来不及下楼的男生直接从四楼跳下,三百多名学生跳楼竟无一人摔伤!尽管楼后土质松软也足见运动系学生跳楼技术水平相当之高,可惜一直没有集体跳楼比赛的项目,没给他们一个在运动会上表现的机会。25


印发传单

  印发传单是文革红卫兵派性斗争中一个重要的宣传方式,几乎每个红卫兵都参加过印发传单的工作。现在的销售广告彩色传单样本都印刷的非常精美,那是在印刷厂里用四色印刷机印刷出来的,纸张也多是选用很高级的铜版纸,文革那时候还没有中文打字机,更没有个人电脑,印刷厂印刷汉字是从铅字库里一个一个捡字,选好铸造的铅字排列到印字盘上,用老式的印刷机印刷,这在当年就是很先进的。红卫兵印传单多是在手动油印机上印出来的,手动油印机在文具店只有几十块钱一台, 没有铅字字盘,是把在钢板上刻写的腊纸敷在油印机铜网上,蘸匀油墨手推油辊,把腊纸上刻写的内容漏印到铜网下面的白纸上。印刷传单时一般是两个人操作,一个推油辊一个翻页,如果一人身兼二职容易把传单弄的很脏,谁都难免蹭手上不少油墨还不好洗。
  传单的内容多是各种战报,快报,宣言,口号,各地文革事件报道,领导内部讲话,很少有人费挺大劲去印刷报纸电台已经公开发布文章报导的传单,最多的还是传播最新的各种五花八门小道消息,增加看点。记得有个小报叫《市内观察哨》,上面专门报道沈阳的文革动态,哪里发生了武斗,哪里又揪出了走资派,哪里又成立了新的红卫兵组织... ,沈阳新闻一目了然,当然,这种传单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派性的倾向,因此也很容易夹带谣言。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带惊叹号标题的传单:“大流氓翟连合被捕啦!”,印发小道消息会使红卫兵们有一种传播革命火种宣传真理的成就感,那时两三个人甚至一个人都可以成立一个战斗队,可以办战报,想发表什么声明,宣言都很随便,不需要到工商注册,不用交任何手续费,没有最小印刷量的限制。
  有个学历史的王某,性格比较孤僻平时很少与别人交往,文革开始后看到别人都闹上了革命,就自己一个人成立了“仍从容”战斗队,大串联开始后,“仍从容”战斗队全体成员从容地走遍了全国的大城市和革命圣地,回到学校后印了许多一路搜集的各地文革信息的传单散发,要是问他为什么印那么多传单,肯定都是为了革命,那时候的人都这么执着,不然怎么会全被坏人利用了呢?他的战斗队颇有影响力,还没参加哪一派,结果各派都拉他入伙以壮声势。
  红卫兵战报、传单虽然简陋一点,但是新闻报道也很追求时效,一些派性组织都有驻京或驻沪等地联络站,发现什么热点小道新闻都会及时打电话或发电报通知家里赶紧印到传单战报上,那年代很少有传真机,录音机,能打通电话就算相当先进。
   传单印好以后就要拿出去散发,最简单有效的做法就是就是把叠好的传单拿到人多的地方向天上一扬,传单飘落下来就会有很多革命群众蜂拥去抢,跟花港观鱼那儿的鱼抢面包屑的情景有些相似。有条件的是站在行进的宣传车上散发,一路飘飘洒洒如天女散花,大型群众集会时可以看见来自各路的红卫兵站到高处不停地向空中抛洒传单,跟放礼花似的,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有时候散发传单也要冒些风险,一次思想兵在教学楼前广场上开大会,对立面主义兵用两瓶汽水和两个面包雇来的两个小孩混进人群里散发大唱反调的传单,被人逮住揪到了前面,非让他俩对着话筒说清被雇用的情节才放了他们,借机把主义兵埋汰一回。


26


房东小伙

  文革期间,文艺部门被定为资产阶级文艺黑线,作家、演员除了挨批斗,能下乡插队,走得上光辉的五.七道路还算不错的呢,电影〈上甘岭〉、〈英雄儿女〉插曲的作者刘炽被下放到盘锦的新开农场,那是个有名的穷地方。刘先生插队还带着工资,住在老乡家里,虽然条件艰苦,却也过的清闲自在,不像在城里那样提心吊胆,随时小心挨批斗。
   刘先生的房东是个小伙子,在村里就算棒劳力了,每天早起晚睡,田间地头十分辛劳。小伙子虽对于自已熟知的歌曲的作者十分敬佩、尊重,可是自从刘先生住进来以后,内心却十二分的不平衡。
   一日,房东小伙突然服毒自杀了,幸亏发现及时被抢救了过来。人们问他为什么要自杀,他说的很颓丧:
  “人比人得死啊,我累得王八犊子似的,一年到头才挣不到几十块钱,你看人家刘炽,成天溜溜哒哒,到月开资二百多,我还活什么劲儿?”
27


枪法

  宣传车是文革派性斗争之重要工具,宣传车上装备的高音喇叭喊着代表自己一方观点的口号,抑扬顿挫,声震屋瓦。宣传车一出,声势浩大,后面还要跟着自己一派的红卫兵队伍,宣传车在前方开路,有如当今某些领导或是领导的干亲好友出行,警车在前面鸣警笛、警灯乱闪差不多。到了武斗阶段,宣传车要装备防弹保护,还要配备武装保卫人员。
  一日,思想兵一派宣传车驱车前往市中心宣传自己一方观点,后面自然跟着几车自己一派的红卫兵以壮声势。途经日报社时,对立一派安在楼顶上的高音喇叭也在狂喊口号,音响效果略占上风,对于思想兵们是可忍,孰不可忍?思想兵的宣传车发出命令叫对方停止广播,对方又不是软蛋草包,岂肯买帐?报社楼房的窗门已全部砌上砖石,没有几个爆破小组是冲不上去的,口号喊的只能一声比一声高!这时宣传车上走出个单某,抄起一柄半自动步枪瞄准楼顶射去,“砰”的一枪打断电线,顿时车轮飞转,喇叭声咽,搏得后面几车红卫兵和过路行人的一片喝彩!众人有所不知,单某原本是民兵射击小分队的,参加过全国比赛呢!只可惜当时埋没了人才,要是这会儿给中国多拿块奥运会金牌多好。
28 

蜂窝喇叭

  广播站、宣传车在文革期间宣传毛泽东思想的作用不可低估,因此造反派、红卫兵都不遗余力地追求这种宣传效果。要通过高音喇叭来宣传自己一派的观点、口号,喇叭声音越大,效果自然越好,那时环保局尚未成立,连美国环保协会都还在筹备建立期间,无论噪声达到多少分贝都不会有人出来罚款,即使有,想罚红卫兵的款那还不是自己找抽。
   如何能获得更大的声响效果,大学物理系的红卫兵在这方面是强项。他们爬上四层教学楼房顶,在房顶用角钢搭上架子,先是把4个25瓦大喇叭安上去,后来是16个,最后达到了32个25瓦高音喇叭!远远望去说是蜂窝确实很形象,声音效果奇好,几乎整个皇姑区都能听得见!有时半夜三更广播个他们红卫兵的紧急通知,我们家在两公里以外听的清清楚楚。记得有一次骑自行车过了沈河区的皇寺广场,在那儿还能非常清楚地听见广播内容,距离约有6公里。音响传播何以有如此之好呢?原来那时市内一般的房屋建筑都在三层以下,大多是一层平房,相对高举架4楼顶部来说,有如空旷田野,那年代背景噪声也很低,更重要的就是蜂窝喇叭的分布是非常科学的。单只喇叭要制成很大功率受到许多技术条件限制,将很多喇叭放在一个平面上可以近似等效于平行声场,从理论上讲平行声场中声能的损耗最小,指向性最好。85年我到日本大阪,一个日本的音响专家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他们正在流行的声面(一个平面上分布数十个扬声器)和平板扬声器的效果非常好,想起红卫兵的蜂窝喇叭,我相信自己早已领教过了。
29

流弹

  文革武斗打死打伤人数无法统计,流弹之下的冤魂也大有人在。院子里有个叫石逊的男孩当年14岁。黄河大街上枪声大作时别人都没命地往回跑,石逊偏在那故作从容,嘴里还讲:
   “哪儿那么巧?我就不信能打着我!”
   语音刚落,正跑着的小朋友就听见他喊:
   “不好,我真挨了一枪!”接着就“扑通”倒下了,别人喊来他父母,枪声已停了,大家赶紧把他送到附近的中医学院抢救,只因失血过多,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临死前他还对大家说:
   “没事儿,就是浑身没劲儿!”子弹是从后背穿过的,帐都不知算在谁身上!石逊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院子里的大人都让孩子们躲在屋里过道上不准出动,说是有两层墙能安全,还有人专门辅导大家学习尽量避免流弹伤害的方法,例如:卧倒时脚冲打枪的方向,如何利用地形地物等等。
30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08.6.5

 

 


www.mulv.com.cn